牧池从村口方向走远后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他沿着村外的田埂绕了一圈,在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之后,才拐进了村西头一间堆放杂物的旧柴房。
柴房的角落里堆着几捆干草,干草堆后面有一道用石板盖住的地窖入口。
他将石板推开一半,侧身钻了进去。
地窖不深,约莫丈许见方,四壁用粗石垒成,角落里堆着几口旧木箱,箱盖上落着厚厚一层灰。
牧池从怀中取出第二枚传讯符,这枚比之前那枚稍大一些,颜色也更深。
他将传讯符在掌心展开,注入真气后,符箓表面的纹路亮起暗蓝色的光芒,“大哥。
消息收到了。
龙人族那边起了疑心,但被我糊弄过去了。
那个叫万哲的外人今晚可能会在石屋附近蹲守。
你那边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传讯符在几息之后亮起,回信的是一道沙哑的嗓音,“今晚亥时。
我带二十个弟子从外山西侧绕过来。
石屋下面的封印位置你确认过了?
牧池将传讯符凑近嘴边,“确认过了。
石屋后墙那块石板下面就是祖地入口,封印最薄弱的地方在入口通道的第三块台阶下面。
那块的纹路比周围浅,用真气冲几次就能撬开一条缝。
只要缝隙够大,潮龙泉的红雾就能顺着地脉渗进来。”
传讯符沉默了片刻后重新亮起,“红雾渗进来之后呢?
龙人族的人对龙唳精有抵抗力,你确定能放倒他们?
牧池将嘴角往上提了一下,那道弧度比之前在牧生面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自然,“族长和几个老一辈的能撑小半天,但年轻一代撑不过半个时辰。
等他们被红雾逼到石阵里的时候,我们的人从外面把石阵围住。
他们要么出来投降,要么在里面耗到红雾渗满整个祖地。
到时候石屋下面的封印一松动,里面的龙族陨落遗骸就归我们了。”
传讯符亮起时那道沙哑的嗓音比之前更沉,“那个叫万哲的呢?
你之前说他是从外面来的,什么修为?
牧池将传讯符从嘴边移开,想了想才重新凑回去,“半步道武。
经脉还没恢复。但他身上有龙族血脉,而且品阶不低。
大哥,这个人你别动。
等石屋的事情办完了,我把他引到潮龙泉那边去。
他自己带着指引往核心走的,死在潮龙泉里跟我们没关系。”
传讯符在几息之后亮了一下,“行。亥时见。
光芒在说完后便暗了下去,牧池将传讯符收回怀中,从地窖里钻出来,重新盖上石板,又将干草堆往石板上面拢了拢,才从柴房里走出来,朝村西头自己的住处走去。
外山西侧边缘,羽兽门。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寨子,寨墙由整根原木并排竖成,墙头削尖,缠着带刺的藤条。
寨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刻着三个古篆——羽兽门。
寨子里面错落着几十间木屋和石屋,屋前屋后晾着兽皮和草药,院中散养着几只半人高的青羽鸡,鸡冠呈暗红色,爪喙锋利,在地上刨食时偶尔会从泥土里翻出几块碎骨。
寨子深处一间较大的石屋里,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坐在正中的石椅上。
那男子面容粗犷,颧骨宽大,眼窝深陷,皮肤呈一种不正常的暗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纹路,他的双手比寻常修士更宽,指节粗壮,指甲呈暗灰色,比寻常修士更厚更硬。
他的修为在道主后期,气息比牧池更张扬,牧河。
他面前站着几名同样身形粗壮的修士,身后各有一条粗长的尾巴从衣袍下摆处探出来,尾巴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那几人的修为都在道主中期到道主后期之间,站位的间距比寻常队伍更窄!
“我大哥的消息。
今晚亥时动手。
牧河将传讯符放在石桌上,将目光从面前那几人身上逐一扫过,“石屋下面的封印位置已经确认了。
你们带二十个人,从外山西侧绕过去。那边有条干涸的溪沟,溪沟尽头有一片矮树林,矮树林后面就是牧龙村的后山坡。
从后山坡摸到石屋那边,中间没有哨卡。
一名身形魁梧的修士将双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前,“石屋附近要是有人守着怎么办?
牧河将双手从石椅上抬起来,我大哥说那个叫万哲的外人今晚可能会在石屋附近蹲守。
半步道武,经脉还没恢复。
你们带的人里面有两个道主后期的,对付他足够了。
但别杀他。
我大哥要把他引到潮龙泉去。”
另一名修士将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尾巴末端的鳞片在石砖上刮出一道浅痕,“潮龙泉?
那不是龙唳精的地盘吗?
把他引到那里去做什么?
牧河将双手间的暗灰色光芒收回,将双手垂回身侧,“他身上有龙族血脉,品阶不低。
我大哥说龙唳精会优先攻击龙族血脉浓度高的人。
他要是死在潮龙泉里,龙唳精会壮大一分。
龙唳精越强,石屋下面的封印越容易被冲开。
等封印彻底破了,里面的龙族陨落遗骸就是我们的了。
“都去准备。
亥时之前赶到后山坡。别弄出动静。
龙人族的百龙困符阵我们破不了,只能趁他们阵还没起的时候把红雾送进去。”
那几名修士将双手从身前放下,各自转身朝石屋外走去,牧河在他们走出后将双手从身侧放下来,将目光从石屋门口收回,落在石桌上那枚传讯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