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靖万万没想到，常琳琳从去了到现在一直都没有任何消息。
中间他有好几次想出去透透气，但是俩人的行李不能没人照看，所以他除了上三次厕所外，硬挺着没有挪窝。
好在火车行驶到倒数第三个站时，车厢里的几大毒原体已经前前后后纷纷下车，姜靖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一小截车窗走走味儿。没办法，人都在的时候，他实在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下把车窗打开。
刺骨的寒风瞬间顺着缝隙灌了进来，带着龙江冬日零下二三十度的凛冽，在火车的速度加持下，更加刺骨，吹得姜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过这凛冽的寒风也在最短时间里驱散了车厢里残留的神圣气息，原本空气极其浑浊的车厢，渐渐变得清爽起来。
姜靖守在过道里足足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车厢里的异味彻底消散，才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折返回自己的铺位。
“哎……这特喵的才是正常人该待的地方啊！”他站在铺位旁，对着被寒风“洗礼”过的清寒车厢，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冷空气顺着鼻腔涌入肺腑，竟让他有种久违的醉氧感。
虽然自己的床铺早已被寒风浸得冰凉，入手就是一阵刺骨的寒意，但姜靖半点不在意。毕竟比起之前那混杂的异味，这点冷根本不算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过肺了。
一时兴起，他又连着深吸了好几口，一边吸一边忍不住感慨，仿佛要把刚才憋下的气都补回来。
就在这时，车厢的门被“吱呀”一声猛地拉开。
“小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常琳琳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和燕姨一唠嗑就没个头，聊得太投入，忘了时间，让你等太久了……”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姜靖身上，话语也瞬间顿住。
姜靖浑身一震，撅着屁股、双手撑在床沿边吸空气的动作尚未来得及改变，便被常琳琳尽收眼底。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门口，只见常琳琳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和马燕聊天后的柔和，眼底却盛满了复杂又古怪的神色，正一动不动地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稀奇事。
姜靖察觉到常琳琳似笑非笑的目光，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尴尬。
他瞬间大囧，连忙手忙脚乱地收住动作，摆了摆手，急切又有些结巴地解释：“琳、琳姐，你别误会，我不是有什么特殊......我……我就是......”
他一边卖力解释，一边指了指旁边空着的铺位，又指了指车窗，绞尽脑汁、语速飞快的将自己经历的凄惨遭遇迅速又清晰的过了一遍。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越来越低，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一直在常琳琳面前展现出一股非常沉稳的形象，这么久以来虽然他也经常展现出带有稚气或者少年气的举动，但是整体上，他给所有人的感觉就是一种很沉稳耿直的个性。
今天这屁股一撅，他感觉自己这么久的形象坍塌了。
常琳琳看着他这副窘迫又慌乱的模样，眼底的古怪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笑意。
不过姜靖这个样子，自己再笑出声就不合适了。她强忍着笑，走上前故作平淡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嫌车厢里味儿啊。这南来北往的，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有点怪味儿很正常，姐都习惯啦。你没怎么出过远门，遭受不住很正常。”
“琳姐，你是没闻到刚上车时候那味儿，”姜靖一脸认真地辩解，“真的特别难闻，那什么脚臭味儿啊，老坛酸菜的泡面味儿，还有那种压箱底棉制品的发霉味儿混杂在一起，我坐这儿浑身都不自在，又不好意思开窗，只能硬扛着。好不容易那些人下车了，我才赶紧开窗透透气，这好不容易把空气换好，你就过来了。”
看着他一脸委屈又认真的模样，常琳琳再也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好好好，我相信你，这硬卧车厢人多又杂，气味有时候确实太冲。辛苦你了，等了我这么久，还遭了这么大罪。”
“不辛苦不辛苦，琳姐，”姜靖恢复了常态，“我就是等得有点久，以为你们聊什么重要的事呢，也没敢给你发微信打扰你。对了，燕姨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提到马燕，常琳琳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叹了口气，坐在旁边的空铺位上，语气温和：“燕姨累了，聊了这么久，她靠在铺位上睡着了，我这才过来，怕你等得着急。”
姜靖点了点头，看着她略显复杂的神色，心里微微一动，犹豫了几秒问道：“琳姐，燕姨……是不是跟你说什么其他事儿了？看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常琳琳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就是跟我聊了些老家的事，还有……一些过去的事。”
她没有细说马燕跟她聊了离婚的细节，也没有说马燕撮合他们的话，有些话，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姜靖说，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姜靖看出她不想多说，也没有再多追问，只是转移开话题，开始问起她利秋当地的特产。
提到这些，常琳琳的神色渐渐舒缓下来，开始细声细语给他讲自己家乡的一些常见特产，什么冻梨、粘豆包那都是家喻户晓。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了起来，火车平稳地行驶在这片冰原之上，载着两人的欢声笑语，朝着利秋的方向前行。
刚才的小窘迫，不仅没有让两人变得生疏，反而让彼此的距离更近了一些，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也在这轻松的闲聊中，悄然蔓延。
常琳琳看着眼前爽朗真诚的姜靖，心底的纠结渐渐散去。
或许，燕姨说的是对的，她也许应该试着放下过去，试着给彼此一个机会，试着接受这份等候多时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