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着冰雪的北风呼号着,刮得苏家院墙根的枯草东倒西歪。
秦铁军手里捏着那根大中华,愣是半天没舍得点。
他听见“车皮”俩字,眼皮猛地一跳。
“老弟,去省城办这种交流会,带货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秦铁军压低嗓音,左右瞥了两眼。
“那地界鱼龙混杂,省城的坐地户、外省的过江龙,黑的白的都盯着这块肥肉。”
“你手里那些硬货太扎眼,没有绝对的武装押运,怕是连省城地界都进不去,就得被人连骨头带皮吞了。”
苏木斜叼着烟,吐出一口夹着热气的白雾。
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肩膀落的雪花。
“这就不劳两位费心了,安保我自己搞定。”
他伸手扣住石磨上那个沉甸甸的木箱子,指尖感受着粗糙的木纹。
“我只要路条和进场的入场券。”
“这买卖要是谈成了,县肉联厂和公安局这边的油水,足够你们在市里面前挺直腰杆说话。”
周卫国激动得肥肉乱颤,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老弟痛快!路条的事包在我身上!”
“运输队老刘那边我早就打过招呼了,两辆大解放随时待命。”
他凑近半步,满脸讨好的褶子。
“入场券秦局长那边也能弄到内部的通行证。只要你能把货安稳送进交流会场,老哥哥我保你在省城横着走!”
打发走这两个登门拜年的地头蛇。
苏木提着网兜和木箱子跨进堂屋。
屋里热气腾腾,刘翠花正在灶台前忙活。
油锅里炸着金黄酥脆的麻花,香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老三呐,这大年初一的,谁来拜年啊?”
刘翠花拿围裙擦了擦手,凑过来看那网兜里花花绿绿的稀罕物。
“哎哟,麦乳精!这可是大补的精贵玩意儿!”
她两眼放光,却没敢直接伸手拿。
“娘,县里几个熟人。”
苏木把东西往八仙桌上一放。
“过完初五,我得出趟远门去趟省城,家里这边你和爹不用操心。”
一直在里屋竖着耳朵听的四姐苏冬梅,像踩了弹簧似的窜了出来。
她手里还攥着那把包浆木算盘,激动得脸颊通红。
“去省城?老三,带俺去呗!”
苏冬梅一把抱住苏木的胳膊,死命摇晃,眼底全是算计的贼光。
“省城黑市的物价肯定比县城高十倍!俺去帮你算账,绝对不让那些城里人坑你半个钢镚!”
“那地方能捞大钱!带俺去,带俺去嘛!”
苏木无情地把手臂抽出来,屈起食指,重重敲在苏冬梅脑门上。
“哎哟!”
苏冬梅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瞪他。
“想得美,省城水深得很,你那点算盘珠子去了只会被人当傻狍子卖了。”
苏木扯过一条长板凳坐下,端起粗瓷茶缸灌了口热茶。
“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帮我盯着张大彪那边交过来的账本。敢少一分钱,等我回来拿你是问。”
初五一过,年味渐淡。
长白山余脉的积雪开始有了消融的迹象。
阳光虽然刺眼,但照在身上依旧没什么温度。
苏木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粗布猎装,脚踩翻毛牛皮靴。
腰间别着那把饮过血的生锈猎刀,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大衣。
这身打扮,活脱脱一个进城走亲戚的老实乡下汉子。
后山界碑处。
狂风卷着枯叶和残雪在半空打着旋儿。
苏木站在一处背风的石砬子底下。
闭眼,精神力猛地切入山海空间。
空间里,万物生机勃勃。
那株从龙脉石缝里挖出来的三百年的紫皮老山参,正安静地躺在药田角落。
散发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异香。
变异大猫在丰饶草地追逐着肥硕的野猪。
而那头白毛狼王,则安静地趴在酷寒冰原的冰川顶端,仿佛一尊守护神。
苏木的意识锁定在角落里那三十几口红木大箱子。
意念微动,翻开其中一个箱盖。
金灿灿的“大黄鱼”整齐排列,冰冷的金属光泽刺痛着神经。
他冷笑一声,从里面随意挑了两根金条,又拿了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字画残卷。
这是敲门砖。
省城那些自诩清高的权贵和老财主。
你拿猪肉去跟他们换硬通货,他们嫌你一身腥臊味。
但你拿这前清留下的底蕴去砸,他们绝对会像闻见血的鲨鱼一样疯狂扑上来。
退出空间,苏木睁开眼。
“唳!”
高空中传来一声短促的鹰啼。
海东青宛如一架轰炸机,穿破云层,在苏木头顶盘旋了两圈。
随后隐入灰蒙蒙的天际,向着省城的方向振翅高飞。
这是他的活体雷达,也是最致命的高空杀手。
下山的路泥泞难行。
刚走到半山腰,苏木脚步一顿。
前方一棵枯死的老松树底下,蹲着个穿着破狗皮帽的干瘦老头。
老头袖着手,冻得鼻涕直流,正巴巴地望着下山的小道。
正是几天前被他用半口灵泉水救活的老参客,老拐。
“小后生……恩公。”
老拐见苏木走近,挣扎着站起来,单膝跪在烂泥里。
浑浊的独眼透着股执拗。
“俺这条命是你给的。听村里人说你要去省城。”
老头咳嗽两声,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省城有个叫‘八大碗’的地下黑市堂口,里头水太浑。”
“这包里有俺当年的一点信物。您要是遇到盘道的,亮出来,能省不少麻烦。”
苏木没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拐,眼神冷冽。
“你的命我早收了《寻龙点参诀》当报酬,咱们两清了。”
苏木越过老拐,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省城的水再浑,老子也能把它搅成一锅粥。留着你的信物自个儿保命吧。”
县城火车站外。
两辆盖着厚重帆布的解放大卡车,正在装货。
张大彪瘸着腿,正指挥着手下几个精壮汉子往车厢里搬运麻袋。
麻袋里装的,全是空间里产出的极品变异苞米和麦子。
足足拉了两大卡车。
“老板,货都装妥了!”
张大彪见苏木走来,赶紧迎上去,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团。
“运输队刘队长亲自打过招呼,这两辆车全是咱们自己人开。”
苏木点点头,拉开副驾驶的门。
冷风裹挟着劣质柴油味扑面而来。
他跨步上车,“砰”地关上车门。
“出发,去省城。”
卡车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碾压着积雪和烂泥,浩浩荡荡地驶出县城,向着那片未知的广阔天地狂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