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的声音从场馆音响里传出来:“让我们恭喜Dawn,获得本赛季秋季赛总冠军!”
观众席一半欢呼一半叹息。
沈淮已经站起来了,没看任何人,他往台上走,步子很慢。
程予跟上去,五个人并排,从最暗的通道口走到那片亮得刺眼的光下面。
Dawn五个人站起来,方以赫最后一个起身,他整理了一下队服的袖口,走向舞台中央。程予看着他的背影,白金色队服在灯光下很亮。
主持人把奖杯递到方以赫手里,方以赫接过来举了一下,表情还是很淡。
秦屿在旁边笑了一下,闻舟和崔扬抱在一起,周然站在后面,手掌拍着方以赫的背。
“Aurora,请领取亚军奖牌。”
灯光打在脸上很亮,主持人把银色奖牌挂到程予脖子上。金属的,凉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银牌上刻着“2nd”。
他把它握在手里,银色的,不是金色,他把奖牌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裴星逾说了句“下次把那个换成金色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竺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他擦了很久,镜片上什么都没有,他还是在擦。
Mori的银牌挂在队服外面,他低头看上面的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塞进队服口袋。
陆鸣把银牌翻到背面又翻回来,最后他说了一句:“比次级那块重。”没人笑。
沈淮站在领奖台最边上抬头看着Dawn的方向,那个方向,方以赫正把奖杯递给队友。
沈淮没说话。他只是静静的看着。
台下有观众喊“Yves”,程予没抬头,但他听见了。
拍合照的时候,Dawn站在中间,Aurora站在两边。
方以赫站在最中间,手里举着奖杯。
程予站在最右边,他们隔了两个人,程予没看他,但他知道方以赫在那里。
两队从台上下来,走同一条通道回后台,通道很窄,Aurora走在前面,Dawn走在后面,两支队伍的距离只有三四步。
程予能听见Dawn的脚步声很整齐,方以赫的步子最稳,每一步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走到分岔口两队要分开,Dawn往左,Aurora往右。
就在分开的那一瞬间,程予感觉到一道目光,方以赫从队伍里偏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很短。不到一秒,没有挑衅也没有遗憾,就是看了一眼。
程予没回头,但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方以赫收回目光从沈淮身边走过,他停了一下,沈淮没看方以赫。
方以赫先开口,说:“你很稳。”
沈淮没回,他的手放在裤缝边,很轻地动了一下。
方以赫也没等。
程予站在旁边,觉得这三个字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三年了,方以赫第一次对沈淮说出这种话,承认。
程予知道这两个字的重量,沈淮也知道。沈淮那只手慢慢收紧了,又松开。
后台备战间,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声音被隔掉了。
Mori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他的眼眶有点红,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是什么也没说。
过了几秒陆鸣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肩上。
Mori的肩膀抖了一下,陆鸣的手没动。
程予靠在墙上,手里握着那块银牌,金属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银牌上刻着“2nd”,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
Kite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他没说话,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回去休息,明天复盘。”
没人动。
又过了几秒沈淮先站起来,他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然后他走到程予面前,把一瓶水放在程予手里,程予抬头。
沈淮说:“下一次。”
程予说:“我知道。”
沈淮说:“我说世界赛。”程予看他。
沈淮说:“世界赛,赢回来。”
程予忽然很累,全身都累,骨头累、手指累、眼睛累,可他知道还有世界赛。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Mori从旁边过来扶了他一把。
程予说:“没事。”Mori没松手。
程予看了他一眼,Mori说:“哥,你打得很好。”
程予拍了拍他的手,说:“走吧。”
五个人一起走出备战间。
赛后采访区记者围了一圈,沈淮站在最前面,程予站在他右后方半步。
记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沈淮答得很短,程予没怎么说话。
回基地的大巴上,沈淮说:“你今天杀他三次,还不够。”
程予说:“我知道。”
沈淮说:“明年别让他有第五局。”
程予说:“不会。”
沈淮没再说话。
程予看着窗外,夜风把路边的银杏叶全吹起来,路灯把叶子照成金色。
他们离冠军,只差一局。
一局。
程予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已经不抖了,他闭上眼,方以赫最后那枪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很清晰,他记住那个声音了,下一次他会先响。
大巴在夜色里往前开,基地还远。
秋季赛结束后第三天,叶遥把联盟通知发到群里,内容很短:今年的挑战者杯取消。
裴星逾第一个回:“啊?我等好久了。”
叶遥说:“联盟两年前定的规则,挑战者杯只在奇数年办,去年没办,今年本来该有。但世界赛提前了半个月,窗口不够。联盟把挑战者杯砍了,改成世界赛前封闭集训。”
裴星逾连发了三个问号。
陆鸣说:“少打一个比赛,多一周练图,挺好。”
Kite在下面回了一句:“对,我们本来就该把时间留给世界赛。”
程予没在群里说话,他坐在训练室里把那条通知看了两遍。
他其实想打,他刚输给Dawn,想在世界赛前再和那五个人碰一次。
他想要一场,哪怕只是挑战者杯,把决赛输掉的那股气先顺一顺。
可比赛没了就是没了,窗口已经关了,他只能把这股劲带到世界赛去。
沈淮从他身后经过扫了一眼他屏幕,程予把手机扣下。
沈淮说:“省了。”
程予说:“知道。”沈淮没再说话。
程予知道沈淮也觉得可惜,只是沈淮不会说。
那天晚上Kite把“总冠军”三个字从白板正中往下挪了三寸。
他说:“挑战者杯没了,现在开始一切只为一个比赛。”他没说那个比赛的名字。
躺在床上的时候程予仿佛听到方以赫最后那枪又响了一遍,这一次他听清了,是倒计时。
世界赛的倒计时,从这一秒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