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往食堂去。
天已经黑下来，基地路上没人，只有一点很淡的月亮。
程予忽然觉得沈淮说的“没人问”也没那么重了，现在至少有人会问，只是问法很笨。
吃饭没、几点睡，可这些沈淮都听进去了。
食堂阿姨认识他们，程予一进去，阿姨就喊今天有排骨。
沈淮说：“两份。”
程予说：“你吃得完？”
“一份给你。”
两人端着盘子坐角落，沈淮吃得很慢，程予也放慢了速度。
食堂里没别人，灯光白得发冷。
沈淮忽然说：“第三场那波，你给Mori让线让得不错。”
程予说：“他站得比我好。”
“你终于会说这种话了。”
程予抬头：“哪种。”
“承认别人好。”
程予想了想：“因为是真的。”
沈淮低头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然后说：“等打Dawn，你也得这么信别人。”
程予说：“我知道。”
“你不一定知道。”
“我会。”
沈淮没再说话，只把盘子收起来。程予看着他的背影，知道沈淮怕他到了打Dawn那天，又变回那个只想一个人把什么都做完的程予。
程予想了想，不会了，他已经看见过全队一起赢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叶遥把积分表贴在训练室门口，Aurora三连胜。
程予经过时看了一眼，没停。
沈淮从后面走过来：“别盯着看。”
程予说：“你上次也这么说。”
“因为看多了会掉。”
程予没再接话。第一当然是好事，可他知道秋天还很长，后面还有Storm，还有Dawn，还有季后赛。
那些才是真正会把“第一”这两个字打碎或坐实的地方。
沈淮说：“晚上练图。”
程予说：“好。”
两人一起往训练室走，风从门口进来，把积分表吹得哗哗响。
程予没回头，他知道那张纸迟早会变，而他们得一直往前走，才能让它变成它该有的样子。
接下来几天Kite把训练强度又提了一档。
他把所有人叫到白板前，用笔敲着板子说：“你们这几场赢得太顺，问题被赢盖住了。赢不一定是好事，容易让你们忘了自己哪里还没做好。”
陆鸣问：“哪没做好？”
“你看第三场第十四分钟。”Kite把录像切出来。画面上，Mori从侧翼绕，程予正面压，裴星逾的千关立得不错，但陆鸣的位置偏后了半个身位。
Kite按了暂停，指尖点在屏幕上陆鸣的角色上：“如果对面是Storm，季骁会从这个位置插过来。你来不及回，裴星逾也来不及看，这就是赢得太顺的代价。对面弱不会抓，强队会。”
陆鸣没说话，他盯着屏幕，过了几秒说：“我下一场往前靠。”
“别靠太前，”沈淮开口，“你要是脱了范围我后置就没有意义，我要你停在能挡住我和陈竺之间的位置，你守中段。”
陆鸣点头。程予坐在旁边没插话，他现在越来越喜欢听沈淮讲这些。
沈淮讲位置、讲时间、讲谁该往哪半步，他不说你要更努力，他只说你看这里。
这种说话方式程予现在很受用，队里每个人都重要，但每个人也都得摆对，赢不赢看的是细节。
那天晚上训练结束，Mori在宿舍门口拦住程予。
“哥，我明天想加练一套新路线。”Mori说，眼下有点青，但眼睛是亮的。
“和沈淮说了吗？”
“还没，我想先自己跑通。”
程予看了他两秒：“别太晚。”
“十二点前回。”
程予点头，Mori转身就往训练室去了。
陆鸣从屋里出来，看着Mori的背影，说：“这小孩现在比我还能熬。”
程予说：“他怕拖后腿。”
“他早不是后腿了，就他自己不觉得，”陆鸣顿了一下，又说，“回头我跟他说。”
程予知道Mori太想把每件事都做得够好，好到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这种性格以后会成，但也容易累。
这话该由陆鸣来说，陆鸣总能在最合适的时候，把话说出来。
周三的会上，Kite把Storm最近四场的转线图全部摊在白板上。
“三连胜打的是弱队。第四轮开始，你们会撞上第一堵墙。”他用笔在Storm的队标上画了个圈，“季骁这赛季比春季快，赵远帆报点比去年密。你们想赢，得先搞清楚他们为什么快。”
陆鸣说：“因为季骁。”
Kite摇头：“因为赵远帆。季骁快是因为赵远帆的信息给得准，季骁是刀刃，赵远帆是拿刀的手。”
程予没说话，他想起洲际赛上看到的Storm，五个人同时快，那种快已经长成一体了。
周四叶遥把海报转进群里，蓝底红字，他和季骁各占一半，下面一行小字：谁更快？
裴星逾说：“这也太土了。”
陆鸣回：“土归土，票卖完了。”
程予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热手，他打开训练场，选了猎犬跑了一轮，跑完后盯着结算看了两秒。
他觉得自己也能这么打。只要沈淮说他就动，沈淮报点比赵远帆更准。程予想证明这件事，他想拿猎犬赢一次季骁。
几把热手打完，天已经黑下来。程予把外套脱了走到窗边，风凉但不冷。
和Storm打，他确实不再紧张。
当晚叶遥在群里发消息，说明天四点出发去场馆，别迟到。
程予回了个好，沈淮没回。
夜里将近十二点，程予起来上厕所，经过沈淮房间时，门开着，里面没人。
他想了想，往训练室走，还没到门口，就看见屏幕亮着光。
沈淮一个人坐在里面，还在看季骁的录像。视频进度条拉在第三分钟，是季骁上一场的第一波绕后。沈淮的手指搭在鼠标上，没有点播放，就那么停着。
桌上放着那个保温杯，茶水已经凉了，杯口没盖。
程予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没进去。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放得很轻。
走廊里的声控灯没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明天就要对上了，季骁的锋刃，赵远帆的快线，Storm整队的快，还有沈淮今晚看过的每一遍录像，和他没说出口的那些准备。
程予回到房间躺回床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没有季骁，也没有Storm，只有沈淮刚才在训练室里，手指搭在鼠标上的样子。
他很快睡着了，梦里没有枪声，只有键盘敲击的节奏，一下一下，很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