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Dawn那晚的录像，Kite只让全队过了一遍。投影仪关的时候，幕布还留着最后一帧方以赫跳下来的影子。
第二天训练前，他站到白板前，马克笔横着划了三道，把Dawn三个字划掉，笔锋重，印子透到白板背面。然后在旁边写了Storm。
他敲了敲白板，语气很平：“上一场输了，不亏。但下一场要是还按那套打，你们就真输习惯了。”
没人接话。
沈淮站在他旁边，手里转着支黑笔，声音不高：“Storm这赛季比去年更靠前，他们的快有章法，赵远帆把季骁喂得太舒服，打他们还是得先让赵远帆闭嘴。”
裴星逾从后排举手，胳膊举得很高：“又是断信息。沈哥，我们每次打Storm，第一件事就是断赵远帆。”
沈淮手里的笔没停，在白板边缘点了一下：“你每次嘴上说又是，但你每次做得都比上次好一点。”
裴星逾愣了，嘴还张着，半天没合上，卷发垂下来挡了眼睛他也没伸手扒。
程予听出来，沈淮在提醒。
全队对Storm太熟了，熟悉有时候会骗人，你以为还是上赛季那支只会冲的队伍，他们已经从你身后长出来了。
这天晚上，季骁开了直播，叶遥把切屏转到队群里，配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程予点进去时，季骁正坐在Storm训练室里，摄像头怼得近，能看见他耳骨上耳钉摘了留下的小坑还红着。
他穿红色队服，里面是件黑T恤，领口松垮垮的，头发比上次短，额前碎发扫着眉毛。他讲话快，弹幕也快，整个屏幕滚得叠影。
“Aurora这赛季还行，Yves那回音打得不错。联盟还给他排半程第一，他这回音我服。”季骁一边说，一边在排位里锁了锋刃，地图货运列车。
他嘴角微微一挑，尾音往上飘：“不过打我们，得跑得过我。”
弹幕滚成一片。
【Solo今天话多啊】
【跑得过你，那还是人吗】
【Yves听到没有，点你呢】
【Aurora下路小心】
【季骁你就是欠Aurora教育】
【有本事赢比赛再吹】
季骁没看弹幕，他进游戏，锋刃从出生点直接拉墙。钩锁甩出去，金属线绷紧的声音很脆，人贴到车厢壁上又弹出去。第一波就切进对面后排，三枪点掉支援。
赵远帆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大，但很密：“左边两个，右边一个，支援倒，撤。”
季骁嘴上ok了一声，但没撤，他继续往前压，把对面狙击逼出掩体，又补了两枪。
赵远帆的声音紧跟着，语速快了点：“你别又这样。”
季骁说：“我哪样？”尾音上调，欠揍得很。
“你这样，下波没人接。”
季骁不以为然，轻笑了一声：“你接得住。”
赵远帆懒得跟他费口舌，只听见鼠标点了两下，快线的加速通道在地面铺开一条淡金色的光路，从季骁脚下一直连到安全区，正好接住他退回来的路线。
程予看到这里，把直播静音了。
他知道季骁在排位里练节奏，他敢这么嚣张，是因为每一步都有人接。不管冲多深，赵远帆的快线永远铺在他退路上，张洵的荆棘永远铺在他身后，霍冲永远慢半拍但永远会到。
裴星逾在群里发：这人真装。
陆鸣回：他装得起。
程予盯着屏幕，看季骁从货运列车车尾杀到车头。季骁的路线没有一步是多余的，每一个钩锁落点都卡在对面的换弹间隙。
这个人的快除了天赋，还建立在赵远帆的信息上，建立在霍冲的补位上，建立在张洵和洛川的兜底上。
季骁敢冲，是因为他知道后面有四个人。
季骁和自己最大的区别，在于信任。
季骁信队友能接住，程予去年只信自己的手，但现在不一样了。
直播后半段，季骁开始看Aurora的比赛录像，他点开的是程予和Echo那场，进度条拉到第十四分钟。
【看Yves？】
【Solo开始研究对手了】
【他是不是怕了】
【怕什么，是认真了】
【Solo：我只是看看他配不配跑得过我】
季骁把视频暂停在程予按下回音大招的那一帧，他歪了歪头，表情随意，语气却认真起来：“他这里按得慢，如果是我，早半秒。”
赵远帆在旁边说：“他这波不按才正常，等的就是秦屿的净化。”
季骁说：“所以他是Yves，我是Solo。”
赵远帆没再搭腔。
程予没开声音，只看到弹幕开始刷屏自己的ID，猜也猜得到季骁在点评什么。他退出直播，刚要关网页，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沈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手里还端着保温杯：“他说的那半秒，你自己怎么看。”
程予不解，转头看他：“什么半秒？”
沈淮抿了下唇，难得愿意多解释两句：“季骁说，如果他用回音，大招会比你早半秒。”
程予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不服：“等他真做到了再说。”
沈淮声音更低了点，对他这态度有点不悦：“他是Solo。如果他想，不一定不可以。”
程予看他脸色严肃，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地坐直了：“我会多练。”
沈淮把保温杯往他桌角一放，杯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轻响：“证明给他看，你的反应，那半秒不会有。”
“嗯。”
第二天，Kite把首发名单定了。陆鸣上第一、二局，Mori第三局看情况。
陆鸣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左手搭在右手上，刚好盖住手腕的膏药边：“我打前两局？要不还是别让我丢人。”
Kite说：“你什么时候丢过人。”
陆鸣没说话。他低头把肌效贴剪成两段，贴在右手腕，贴得很慢，边缘按得很仔细。
Mori坐在旁边，把陆鸣放在桌上的护腕拿起来，翻了一圈，又放回去。
陆鸣看了他一眼：“你干嘛。”
Mori低着头，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我怕你用。”
陆鸣笑了一下，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我不戴那玩意了。”
Mori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没说话。
程予知道，陆鸣已经过了要用护腕提醒自己“还能打”的阶段，他现在只在真正需要的时候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