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小天的警报声在凌辰的脑海中响起。
飞梭正在接近。当前距离一百二十公里，高度五千米，航向正南，速度每秒三百米。
凌辰从调息状态中睁开眼睛。他在主阵地的岩棚上待了一整夜，没有真正入睡，只是闭着眼睛调息养神。战甲框架贴合在身上，轻若无物，但那种即将战斗的紧张感像一根拉紧的弦，始终没有放松过。
继续监控。报告任何变化。
明白。
凌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灵力在经脉中循环，储量百分之九十三，比昨天的百分之九十五略低，是因为夜间练习灵力聚焦区激活时消耗了一点。他服用了一颗聚灵散，然后开始做战前准备。
首先是检查战甲。他用意念依次激活了肩部、背部、前臂、胫骨的框架构件，每个构件都响应正常。灵力传导路径畅通，柔性连接节点的阻尼调节灵活。战甲重量十公斤，分布在四个区域，行走和奔跑时几乎没有感觉。
然后是检查武器。他的武器很简单，一把灵力刀，以及聚灵指。灵力刀是用黑色矿石碎片打磨而成的，长约四十厘米，刃口厚度约零点三毫米，经过灵力注入，硬度和锋利度都极高。聚灵指是他在练气期就开发出来的技能，将灵力在指尖高度压缩后释放，形成一道高强度的灵力穿刺攻击。筑基后，聚灵指的威力提升了约五倍，穿透力相当于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最后是检查阵地。三道防线，从入口到出口，每一处都经过了反复的确认。第一道防线的三个灵力振荡器工作正常，干扰范围覆盖峡谷入口内侧一百米。第二道防线的诱饵发出稳定的灵力信号，模拟筑基初期修士正在修炼的状态。坍塌区窄缝中的灵力触发陷阱已经激活，只等有人触碰导线。第三道主阵地的岩棚加固完毕，射击孔清理干净，灵纹阵的主纹路露出在岩棚下方，随时可以注入本源灵力。
一切就绪。
凌辰在主阵地中坐下，等待。
飞梭在接近。
小天每隔五分钟报告一次飞梭的位置和状态。一百二十公里。一百公里。八十公里。六十公里。
在五十公里处，飞梭突然降低了高度，从五千米下降到一千米。这个变化让凌辰警觉起来。降低高度通常意味着接近目标区域，准备进行低空扫描或着陆。
飞梭高度一千米，速度降至每秒一百米，正在进行低空扫描。
凌辰屏住呼吸。
低空扫描的精度远高于高空扫描。在天问号的高精度传感器面前，凌辰的隐藏措施可能不够用。但他赌的是，星盗的传感器不如天问号。天问号是星海修仙文明的先进探测飞船，而星盗的飞梭是改装的中型穿梭机，传感器性能不可能在一个档次上。
三十公里处，飞梭再次降低高度，这一次降到了三百米。同时，飞梭的灵能扫描波束开启了。
凌辰的灵力感知捕捉到了扫描波束的涟漪。波束从飞梭底部发出，以扇形的方式向地面扫来，像一只巨大的手在抚摸荒古星的表面。
涟漪扫过了三十一号峡谷的入口。
凌辰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立刻用灵力平复了心境。峡谷入口处有第一道防线的灵力干扰器在工作，扫描波束在这里会遇到干扰，回波信号会出现误差。
果然，小天报告：飞梭的扫描波束在峡谷入口处出现了数据异常，信噪比下降百分之十五。飞梭调整了扫描参数，但效果有限。
百分之十五的误差。不够完全迷惑对方，但足以让对方对峡谷内部的判断出现偏差。
飞梭继续接近。
二十公里。十公里。五公里。
在三公里处，飞梭停了下来。悬停在峡谷入口外五百米的高空中。
凌辰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天空的方向压下来。那是飞梭的灵能反应。即使隔着三公里，他的灵力感知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飞梭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波动的强度很大，对应筑基中期以上的修士。
然后，飞梭开始降落。
降落的过程很慢。飞梭从三百米高度缓缓下降，速度约每秒两米，用了两分半钟，降落在峡谷入口外五百米的一片开阔地上。
飞梭的舱门打开了。
凌辰的灵力感知全力展开，两百三十米的范围努力向飞梭降落点延伸。但五百米的距离超出了他的感知范围，他只能依靠天问号的远程传感器来观察。
小天，光学传感器对准飞梭舱门。我要看到出来的人。
正在对准。图像传输中。
凌辰的脑海中浮现出天问号传感器传回的图像。图像质量不高，因为天问号残骸位于四公里外的灵脉出口，距离飞梭降落点四公里半，光学传感器的分辨率在极限处。但人的轮廓和大致特征还是能看清的。
第一个走出来的人，很高，两米出头。穿着一套深灰色的灵械战甲，战甲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肩部和胸部的装甲明显比量产款厚重，表面有精细的灵纹雕刻。这不是量产战甲，是定制型。
凌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定制型灵械战甲，意味着对方的实力至少在筑基中期以上。量产战甲任何人都可以穿，但定制战甲需要根据穿戴者的灵力特征进行个性化调试，只有达到一定境界的修士才能发挥定制战甲的全部性能。
第二个走出来的人，比第一个矮一些，一米八出头。穿着一套标准化的量产型灵械战甲，装甲较薄，灵纹雕刻简单。筑基初期。
第三个走出来的人，身高一米九，同样穿着量产型灵械战甲。筑基初期。
三个人。
凌辰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预计是最多两个人，一个筑基中期加一个筑基初期。那样的话，他有战甲优势、地形优势、伏击优势，胜算大约在四成到五成之间。但现在变成了三个人，一个筑基中期定制战甲，加两个筑基初期量产战甲。
三对一。
而且对方的战甲是完整的灵械战甲，有灵能护盾，有晶脑辅助，有集成武器。凌辰的轻甲只有被动防御结构，没有护盾，没有辅助系统，没有远程武器。
胜算从四成降到了不到一成。
飞梭的舱门关闭了。三个人站在荒古星的地面上，清晨的风吹过，掀起了领头那人的头盔面罩。
那是一张沧桑的脸，约四十多岁的样子，左脸有一道从额角延伸到下颌的伤疤。他的眼神很冷，像荒古星上的石头一样没有温度。他在四处打量，灵力感知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圈看不见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凌辰的灵力感知与那圈涟漪接触的一瞬间，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对方的灵力强度远超他的预计，那不仅仅是筑基中期的水准，而是筑基中期偏上的境界。如果非要量化，对方的灵力储量大约是他的百分之一百五十。
绝对的力量差距。
但如果凌辰现在撤退，还来得及。对方还没有发现他的位置，他可以放弃三十一号峡谷的伏击计划，退入更远的山区，利用地形和星盗周旋。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两秒，就被他掐灭了。
撤退意味着放弃天问号，放弃灵脉出口，放弃灵纹阵。那些东西是他在这颗星球上生存了一百三十五天的一切根基。失去了它们，他在荒古星上的生存期限将以天来计算。
不撤退。打。
凌辰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凝聚在丹田。战甲框架上的灵力传导路径被激活，肩部、背部、前臂、胫骨四个区域的框架同时微微发亮，暗金色的灵力在黑色矿石内部流动。
他的手按在了主纹路上。灵纹阵的主纹路露出在岩棚下方的岩层中，宽约三厘米的灵力传导带散发着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只要他注入本源灵力，多节点联动就会被激活，灵力聚焦区就会出现。
但现在还不能激活。灵纹阵的激活需要三秒的预热时间，而且会产生明显的灵力波动。如果对方正在用灵力感知扫描这个方向，提前激活就等于告诉对方自己的位置。
他需要等。等到星盗进入峡谷，进入伏击圈，进入灵力聚焦区的覆盖范围。
那个人，领头的那个，正在说话。凌辰的灵力感知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他看到那个人的嘴唇在动，另外两人在点头。
然后，三个人开始移动了。
领头的人走在最前面，步速不快不慢，约每秒两米。他走得很稳，战甲的足步与地面的接触几乎没有声音，这是定制战甲才有的静音性能。后面两人分开十米，形成一个倒三角形的搜索队形。这是标准的战术队形，前方一人搜索，后方两人提供交叉火力。
他们向峡谷入口走去。
凌辰在主阵地中屏住呼吸。他的眼睛穿过射击孔，盯着峡谷入口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五百米外的具体景象，但天问号的传感器仍在传输图像，他能看到那三个人正在接近峡谷入口。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领头的人停在了峡谷入口前。
他抬起头，灵力感知的涟漪再次散发出来，这一次明确地指向了峡谷内部。
第一道防线开始了工作。灵力振荡器产生的干扰波与对方的扫描波束叠加，信噪比下降。凌辰通过天问号的传感器看到，领头人的头盔显示屏上出现了噪点和数据跳变。
那人停了下来。
他似乎在犹豫。峡谷入口就在面前，但传感器的读数告诉他，峡谷内部有灵力异常，可能是天然灵脉，也可能是陷阱。
凌辰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等了十秒，那人终于动了。他没有直接进入峡谷，而是向右走了二十米，在岩壁上敲了几下，似乎在检查岩壁后面有没有埋伏。
很谨慎。比凌辰预想的更谨慎。
但谨慎的人也会犯错。当他们花费时间检查第一个可能的埋伏点时，他们就暴露了第二个埋伏点的存在。
果然，那人在检查完岩壁后，转向了他的两个同伴，说了几句话。然后，其中一人留在入口处警戒，另一人跟着他进入了峡谷。
两人进入峡谷。还有一人留在外面。
凌辰感到一阵轻微的希望。对方分散了。虽然仍然是一对二，但至少不是三对一了。
留在入口外的那个人，站在一百一十米宽的裂口中央，手持一把灵能步枪，枪口指向峡谷深处。他的任务是提供火力支援和后方警戒。
进入峡谷的两个人，领头的走在前方，另一人跟在后方十五米处。他们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先用灵力感知扫描前方，再移动。
这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战士。不是凌辰可以轻易对付的对手。
但他们已经进入了一道防线的作用范围。灵力干扰器继续工作，他们的传感器误差维持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他们对峡谷内部的地形判断有偏差，对两侧岩壁上可能存在的威胁也判断不足。
凌辰继续等待。
他需要两个人走到第二道防线的诱饵附近，最好是两个人都被诱饵吸引，停留在坍塌区附近。那时，他再从主阵地发动攻击，利用灵纹阵的灵力聚焦区获得三倍增幅，争取一击制胜。
这是他的计划。也许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计划。
峡谷中，那两个人的身影逐渐远去，被岩壁遮挡，看不见了。但天问号的传感器仍然能追踪到他们的灵力信号，两个微弱的亮点，在峡谷的立体模型中缓缓移动。
凌辰靠在岩棚的岩壁上，闭着眼睛。
三对一。他的胜算在哪里。
胜算在于，对方不知道他的存在，不知道战甲的性能，不知道灵纹阵的功能。每一个未知，都是他可以利用的变量。
未知的变量，乘以地形的优势，乘以伏击的突然性，也许，也许能把胜算从不到一成，拉回到两成，甚至三成。
两成胜算。在修仙界的生死战中，这已经值得一搏了。
凌辰睁开眼睛。峡谷深处的天空，十七条裂缝正在缓缓移动。它们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还会继续存在下去。
就像荒古星本身一样，沉默，古老，不可动摇。
他握紧了灵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