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的冥想只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
不是他自己主动中断的，是小天叫醒了他。
凌辰，远程传感器阵列捕捉到的信号出现了变化。
凌辰睁开眼睛，灵力感知瞬间展开。两百三十米范围内的一切如画卷般铺开：基地外围的岩层结构、地下二十米处的灵力暗流、三百米外一只小型灵兽的休眠气息。一切如常，没有异常。
什么变化？
间歇性信号变为持续性信号。信号强度在缓慢上升，频率特征稳定。初步分析，信号源正在以固定速度接近荒古星，当前距天问号直线距离四百二十公里，速度约每秒八百米。
凌辰猛地站起来。
每秒八百米。这个速度在荒古星稀薄的大气层中已经接近音速。自然物体不会以这种速度和轨迹运动，更不会发出持续的灵能辐射。
这是人造物。
能确定信号源的性质吗？
信号特征与灵能引擎的辐射模式高度吻合。灵能反应强度估算为筑基中期水平，误差范围上下各一个等级。
灵能引擎。筑基中期。
凌辰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荒古星是被遗弃的禁区。星海修仙文明的星图上，方圆数百光年内没有已知的定居点或航线。天问号坠落以来，他没有发出过任何求救信号。那么，一个搭载灵能引擎的人造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在接近？
方向呢？
信号源位于基地西北方向，仰角约四十二度。也就是说，在荒古星大气层内较高高度移动。根据轨迹推算，它不是从地面起飞的，而是从大气层外进入的。
从大气层外进入的。
凌辰闭上眼睛，灵力感知向上延伸。两百三十米的被动感知范围对于四百二十公里外的目标毫无用处，但他可以借助神识义体和本源灵力进行主动探测。他深吸一口气，将一缕本源灵力注入神识义体，感知之网向天空极速展开。
三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主动感知的极限在到达一千米左右时开始显现，灵力丝线变得稀薄模糊。但对凌辰来说，一千米已经够了。因为他不需要直接四百二十公里外的目标，他只需要确认小天的判断是否正确。
在一千米高空的灵力背景中，他感知到了一个异常。
方向：西北。仰角：约四十二度。
异常不是灵力信号本身，而是灵力信号的。荒古星大气层中的灵力分布是均匀衰减的，从地面到高空，浓度逐渐降低。但在西北方向四十二度仰角处，灵力的均匀衰减被打破了。有一条极细的，灵力浓度略高于周围环境，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高空垂下。
那是灵能引擎的尾迹。引擎排放的灵能废料在高空大气中留下了微弱的污染带，就像飞机的凝结尾迹一样，虽然引擎本身已经飞远，但尾迹还残留在空中。
小天的判断是对的。
有东西在接近。
凌辰收回灵力，快步走出基地。天问号停泊在基地旁边的一片平坦岩地上，机体表面的破损仍然触目惊心。坠落时造成的结构性损伤只做了最基础的修复，远远达不到起飞标准。但传感器阵列还在运转，这是他目前唯一的远程侦察能力。
小天，调出传感器阵列的原始数据，我要看信号源的运动轨迹。
天问号的数据终端投影出一张三维星图。荒古星的球体模型悬浮在中央，一条红色的轨迹线从球体西北方向的大气层边缘延伸进来，以近乎直线的路径向地表方向延伸。轨迹线的末端，一个闪烁的红点标注着信号源的当前位置。
红点在移动。缓慢但稳定，每秒八百米的速度，方向几乎不变。
按照当前速度和方向，信号源将在八分钟后进入荒古星低层大气。小天说，如果它继续沿当前方向下降，着陆点将位于天问号坠落点西北方向四十公里处。
四十公里。
凌辰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五秒钟，然后做出了判断。
不是来搜救的。
何以见得？
搜救需要知道我在哪里。天问号没有发出求救信号，荒古星不在任何航线上。如果有人来搜救，唯一的可能是星海修仙文明派出了搜索队，但搜索队不会只有一艘飞梭，也不会从大气层外进入，更不会直接飞向我坠落的区域。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这里。
小天沉默了片刻。你的推理成立。但还有一种可能性：他们不是来找你的，而是来荒古星执行其他任务的，只是恰好经过了这片空域。
在荒古星这种禁区执行什么任务？
未知。但可能性存在。
凌辰摇了摇头。他不愿意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但生存本能让他对一切异常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惕。在荒古星上，任何未知的存在都是潜在的威胁，直到被证明不是。
继续监测。我要知道那东西的精确型号、搭载灵能反应的数量和等级、以及它的最终着陆点。
明白。传感器阵列已进入全功率追踪模式。
凌辰转身回到基地内部，开始做最坏的准备。
他检查了聚灵指的状态。右手食指的灵力通道畅通无阻，灵力储备充足。灵力护盾可以在零点三秒内展开，护盾强度足以承受五百焦耳的冲击。暗金色灵核脉动稳定，灵力恢复速率正常。
这些是他在最坏情况下的保命资本。如果那个飞梭上载着敌对修士，他至少有逃跑的能力。四十公里的距离不短，以筑基后的移动速度，如果全力奔逃，大约需要半个小时才能穿越。但荒古星的地形复杂，赤道附近遍布溶洞和裂谷，如果利用地形优势，甩掉追踪者并非不可能。
问题是，他跑得掉吗？
飞梭的速度是每秒八百米，他再快也跑不过飞梭。如果对方有空中追踪能力，他在开阔地带无处可藏。唯一的优势是荒古星的灵力环境复杂，赤道附近灵力浓度高，灵力信号干扰强，可能影响对方传感器的精度。
小天，对方的传感器精度如何？
根据灵能引擎的辐射特征反推，该飞梭的技术水平至少为筑基中期修士的标准配备。传感器精度估算为我方的一点五到两倍。在荒古星赤道附近的高灵力浓度环境中，对方传感器的有效探测范围可能受到一定程度的压制，但具体压制程度取决于对方的抗干扰能力。
也就是说，对方能看到他，但可能看不太清楚。
凌辰想了想，又问：如果我要隐藏灵力信号，有什么办法？
三种方案。第一，进入地下溶洞。地下岩层对灵力信号有天然的屏蔽效果，深度超过五十米的溶洞可以将灵力辐射衰减到传感器难以探测的水平。第二，使用灵力压制术法主动收束灵力外泄，可以将灵力信号强度降低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但会严重影响战斗能力。第三，利用灵脉出口的灵力喷涌作为掩护，灵脉出口的灵力浓度极高，可以掩盖个体灵力信号。
三种方案，各有利弊。溶洞隐蔽但活动受限，灵力压制安全但无法战斗，灵脉出口掩护效果好但位置固定。
凌辰在心里快速制定了应急方案：如果对方只是路过，按兵不动；如果对方开始搜索，立即进入溶洞；如果对方发现了他，在灵脉出口附近利用灵力掩护进行游击。
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这三种情境的应对细节。按兵不动最简单，只要待在基地里不动，让天问号保持最低功率运转即可。但基地的位置是固定的，如果对方有高精度传感器，迟早会发现天问号的灵能信号。进入溶洞是最安全的选择，但前提是他必须在对方扫描到这个区域之前到达溶洞入口。灵脉出口的游击方案风险最大，但在万不得已时，利用灵力喷涌的掩护或许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还有一点让他不安。荒古星的灵智侵蚀仍在持续，当前数值四十六点六个百分点。如果进入战斗状态，灵力的大量消耗和高强度的精神集中会加速侵蚀。他不知道灵智侵蚀达到临界点后会发生什么，但可以肯定不是好事。战斗时间越长，他的状态就越不稳定，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劣势。
凌辰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恐惧是没有用的，他在这颗星球上活了一百三十四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冷静的判断和果断的行动。
凌辰，小天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信号源出现新的变化。
飞梭降低了高度，速度从每秒八百米降至每秒四百米。同时，传感器捕捉到一个新的信号特征：飞梭上似乎启动了某种扫描装置，正在对地面进行网格化扫描。
网格化扫描。
凌辰的瞳孔微缩。
不是路过。飞梭在搜索。
它在搜索地面上的某个目标。而搜索的区域，正好覆盖了凌辰的活动范围。
这不是巧合。飞梭从大气层外进入，直接飞向天问号坠落的区域，然后减速并开启网格扫描。对方知道这里有什么，而且正在系统性地寻找它。
扫描频率？
每秒一次，扫描宽度约两公里。按照当前扫描速率，覆盖凌辰坠落点周边二十公里范围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凌辰没有犹豫。他迅速收拢外放的灵力，将灵力信号压制到最低水平，同时向基地外移动。他需要在对方扫描到这个区域之前离开基地，进入更有利的位置。
临走前，他做了一件事。他关闭了天问号的主控系统，只留下传感器阵列的被动接收模式。这样天问号不会发出任何灵能辐射，但仍然可以记录飞梭的活动数据。等他回来后，可以调取数据进行分析。
凌辰在心中默默对天问号说了声等我回来，然后转身冲出基地。
他选择了灵脉出口的方向。那里灵力浓度最高，天然掩护最强。而且，灵脉出口附近有他之前探索过的溶洞入口，必要时可以迅速转入地下。
凌辰以筑基后的速度向灵脉出口方向奔去。脚步轻盈但迅速，灵力护盾收束到贴肤状态，最大程度减少灵力外泄。两百三十米的感知范围全力展开，每一个方向都在监控之中。
荒古星的地表在他脚下飞速掠过。赤红色的岩层、龟裂的干涸河床、散落的硅酸盐碎石，这些他在过去一百多天里已经无比熟悉的景物，此刻在灵力感知的加持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每一块岩石内部的细微裂隙、每一条干涸河床底部残留的微量水分、每一粒碎石表面附着的灵力微粒，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些细节上。他在听天空。
灵力感知无法直接触及四十公里外的飞梭，但他可以通过间接方式判断对方的动向。飞梭的扫描波束在空气中传播时会与灵力场发生微弱相互作用，在灵力感知中表现为一种极轻微的，像水面被石子轻轻碰触后扩散的波纹。这种涟漪的方向和强度可以反推扫描波束的方位。
涟漪从西北方向传来，正在缓慢移动。
凌辰一边奔跑，一边在心中计算飞梭的扫描进度。如果扫描从坠落点西北方向开始，以每秒一次、每次两公里宽的速率向东南推进，那么到达他当前的位置大约还需要八到十分钟。
八到十分钟。足够了。
灵脉出口出现在灵力感知的边缘。那是一个直径五米的天然裂口，从地表一直延伸到地下数十米的溶洞系统。裂口周围的灵力浓度极高，淡蓝色的灵力丝线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像一口永不枯竭的泉水。
凌辰在灵脉出口附近找到一块凸起的岩层，背靠岩层蹲下，将身体完全融入灵脉喷涌的灵力洪流之中。在这里，他自身的灵力信号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几乎不可能被分辨出来。
他屏住呼吸，通过灵力感知监控天空中的涟漪变化。
涟漪在移动。从西北向东南，缓慢而系统性地扫过地面。
凌辰等待。
跑到半路，他突然停下来。
因为灵力感知捕捉到了一个新的信号。
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地下来的。在他脚下六十米深处，灵力感知穿透了岩层的衰减，勉强分辨出一个灵力流动的模式。那个模式很熟悉，他之前在溶洞中见过。
灵纹阵。地下灵纹阵在运转。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灵纹阵的运转似乎加快了。灵力在灵纹中流动的速度比他上次感知时更快，图案的亮度也更强。
灵纹阵在响应什么？
凌辰来不及细想。头顶上，那个飞梭的扫描信号正在逼近。他能通过灵力感知的微弱回波感知到扫描波束的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探照灯光柱在地面扫过。
搜索者来了。
凌辰加快脚步，向灵脉出口冲去。赤红岩地在脚下飞速后退，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丹田中的暗金色灵核脉动加速，从每分钟十二次上升到十六次。这是身体自动的应激反应，灵核在为可能的战斗做准备。
他必须在对方锁定他之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