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核心制造完成的当天，凌辰没有立即进行启动测试。
他需要等待。
等待两件事情。一是灵纹阵列的充分磨合。新刻画的灵纹单元在第一次激活后，需要约两天的时间来稳定其灵力响应特性。这就像地球上的新机械需要一段磨合期一样，灵纹单元在初始阶段会出现灵力响应特性的漂移，需要经过几次完整的激活和去激活循环后才能稳定下来。
二是他自己的状态恢复。三天的高强度灵纹刻画工作，消耗了他百分之四十左右的神识储备。虽然神识超量恢复效应使他的神识节点数量增加了约四百个，但神识的，每一个节点的灵力承载能力和响应速度，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巩固。
两天后，凌辰来到了临时工作室的测试区域。
测试区域是临时工作室中央一块约二十平方米的区域，地面铺设了多层灵能屏蔽材料，以防止测试过程中的灵能力场泄漏到外界。区域周围布置了约二十个灵能传感器，每一个传感器都通过灵识直连系统与方伯的数据处理核心连接，可以实时监测灵能核心的各项运行参数。
墨天工站在测试区域的边缘，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平静，但凌辰可以感觉到，这位九千年的老炼器师的内心，并不像他的表情那样平静。
这是墨天工九千年来第一次参与如此高精度的炼器项目。他曾经制造过无数的灵器，其中不乏精品和极品，但灵能核心这种级别的项目，即便是他也从未涉足过。
不是他不想，而是星海的炼器体系根本没有提供这样的技术基础。
灵能核心的设计理念，在整个星海文明中，是一个空白。
凌辰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了启动流程。
启动能量来自三滴本源灵液加上他自身的结丹级灵力注入。本源灵液是他在荒古星上的修炼中提炼出来的，每一滴都含有极高浓度的本源灵力，可以作为灵能核心的点火剂。结丹级灵力则是他自身的灵力储备，用于为灵能核心提供初始的灵力输入。
他先将三滴本源灵液滴入灵能核心的灵力注入口。本源灵液在进入注入口后，沿着灵纹阵列的同心圆回路迅速扩散，在约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对整个灵纹阵列的浸润。
然后他用聚灵指按在注入口的外侧，缓缓地注入灵力。
灵力进入缸体后，灵纹阵列开始工作。
一百二十圈同心圆回路，从最内圈开始，逐圈亮起。
每一圈回路的亮起，都伴随着一个微弱的灵能力场脉冲。这些脉冲在缸体内部叠加、干涉、增强，逐渐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灵能力场分布。
凌辰通过灵识直连系统，可以清晰地感知到缸体内部的灵能力场变化。最初，灵能力场是紊乱的，各圈回路之间的相位关系还没有完全同步，导致灵能力场在缸体内不断形成新的节点和波腹。但随着注入灵力的持续和稳定，这种紊乱逐渐消退，灵能力场开始呈现出一种高度有序的驻波形态。
这就像地球上的共振腔，当驱动频率与腔体的固有频率匹配时，腔体内部的声场会形成稳定的驻波。
灵能核心的缸体，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个灵能力场的共振腔。
三分钟后，灵能力场达到了稳定状态。
方伯的监测数据显示，灵能核心的能量输出稳定在约三千灵力单位，波动幅度小于正负百分之零点三。这个波动幅度，已经达到了凌辰设计指标的上限。
墨天工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正负百分之零点三的波动幅度，意味着灵能核心的能量输出几乎是完全稳定的。这种级别的稳定性，在星海现有的所有灵能驱动系统中，是从未有过的。
星海现有的灵能炉，其能量输出波动幅度通常在正负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之间。灵核直接驱动系统的情况稍好一些，但波动幅度也在正负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之间，而且会随着修士的灵力状态变化而波动。
凌辰设计的灵能核心，在第一次启动测试中就达到了正负百分之零点三的波动幅度。
这意味着这台灵能核心，在能量输出的稳定性方面，已经超过了星海现有的所有灵能驱动系统。
但稳定性只是评价指标之一。凌辰还需要测试灵能核心的其他性能指标，比如能量转化效率、响应速度、最大输出功率、持续运行稳定性等等。
响应速度的测试是这样进行的。凌辰通过灵识直连系统，向灵能核心发送一个增加输出功率的指令，然后监测灵能核心的输出功率从当前值上升到新值所需要的时间。
结果显示，响应时间约为零点零三秒。
这个响应速度，比星海现有的灵能炉快了约二十倍。灵能炉的响应时间通常在零点五秒到一秒之间，因为其能量转换过程涉及到灵能蒸汽的压力建立和传递，这是一个相对缓慢的热力学过程。而灵能核心的能量转换过程是直接的灵力到机械能的转换，没有中间环节，所以响应速度极快。
能量转化效率的测试需要更复杂的测量设备。凌辰设计了一套基于灵力流量计的效率测量方案，可以精确地测量灵能核心输入灵力和输出机械能之间的比值。
测试结果显示，能量转化效率约为百分之四十三。
这个数值，与凌辰的设计预期基本吻合。他在设计阶段预测的能量转化效率是灵能炉的三倍以上，而灵能炉的效率约为百分之十五，三倍就是百分之四十五左右。实测的百分之四十三，与设计值之间的差异约为百分之二，在工程设计的可接受范围内。
但凌辰知道，百分之四十三还不是这台灵能核心的极限。灵纹阵列在第一次启动后还需要进一步磨合，各圈回路之间的相位同步性还会进一步提高，能量转化效率还有百分之三左右到百分之五的提升空间。
也就是说，最终的效率可能会达到百分之四十六左右到百分之四十八。
这已经非常接近现代高性能内燃机的水平了。
墨天工在测试完成之后，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这是九千年炼器生涯中，墨天工对一个炼器作品所能给出的最简洁、也最有力的肯定。
凌辰听到这个字，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
三个月的设计和制造，十七个小时的打印，三天的灵纹刻画，两天的等待，一次的启动测试。所有这些时间和精力的投入，在这一刻，凝聚成了墨天工的一个字。
灵能核心的启动测试，成功了。
但凌辰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灵能核心的成功，意味着巨灵一号的已经就绪。但要让这具十二米高的巨人身躯真正站起来，还需要完成最后一步，组装。
那是下一周的工作。
启动测试前的最后一项准备工作，是校准二十个灵能传感器的灵敏度。每一个传感器都有一个独立的校准曲线，这条曲线将传感器测得的灵能力场强度映射为标准的灵力单位。校准工作需要反复测量灵能核心在不同功率水平下的灵能力场分布，然后与方伯的理论计算结果进行比对。
校准工作花了约四个小时。最终的校准结果显示，二十个灵能传感器的测量精度可以达到正负百分之零点零五，足以精确测量灵能核心的微量波动。
在启动测试开始之前，凌辰和墨天工进行了一次简短的技术讨论。讨论的话题是安全性，如果灵能核心在测试过程中发生失控，灵能力场失控释放的最坏后果是什么。
凌辰的计算结果是，最坏情况下，灵能核心会在零点一秒内释放出约四万五千灵力单位，相当于约九滴本源灵液的全部能量一次性释放。这个能量足以摧毁临时工作室，以及工作室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
墨天工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向工作室的角落，用灵识控制打开了三个储物柜。每个储物柜里面都有一套完整的灵能吸收装置，这些装置本来是他九千年来收集的各种炼器防护设备，经过改造后可以用来吸收失控的灵能力场。
我活了九千年，这几千年来唯一没有丢的东西，就是怕死的习惯。墨天工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但凌辰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自嘲。
三套灵能吸收装置被布置在缸体的三个方向，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灵能力场吸收网络。方伯计算后确认，这个吸收网络可以在最坏情况下吸收百分之九十五左右的失控灵能力场，将破坏范围控制在工作室内。
启动测试进行到约第三分钟的时候，凌辰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缸体内部的灵能力场驻波形态，与他在地球上学过的量子力学中的波函数图形有惊人的相似性。驻波的节点位置恰好对应着同心圆回路的间隔位置，而驻波的振幅分布恰好与灵能输出的波动幅度成反比。
这意味着灵能核心的缸体，在另一个层面上，也是一个量子级别的精密共振结构。
墨天工在得知这个分析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人深思的话。
如果灵力本身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量子现象，那么星海修炼体系的基础理论，可能比我们现在理解的还要深奥得多。
凌辰点了点头，他的心中浮现出了一个新的研究课题，那就是灵力的量子力学模型。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只需要继续完成巨灵一号的组装。
在整个启动测试结束后的当天晚上，凌辰在自己的工作日志中写下了一段话。这段话后来被方伯保存了下来，成为灵械道途研究史上的一个重要文献。
今天，一台微型灵能反应器在星海第一次完成了独立启动。它的能量输出只有三千灵力单位，接近一个结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百分之一。但它的意义不在于绝对数值，而在于它证明了灵力驱动的第三种技术路线是可行的。这条路线不依赖于灵能蒸汽的热力学转换，也不依赖于修士的直接灵核连接，它依赖于精密设计和精确制造。这是一条属于炼器师的道路。
写完这段话后，凌辰合上了工作日志，走到窗边，看着中继站七号外面那片寂静的星空。
明天，巨灵一号的组装即将开始。
在离开工作室之前，凌辰又回头看了一眼灵能核心。它在测试台上安静地发出暗金色的光晕，像一颗刚刚诞生的星辰。凌辰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但又很快被冷静取代。因为他知道，灵能核心不过是巨灵一号的起点，前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测试结束后凌辰在工作室里独自待了很久。他把测试数据逐项复核了一遍，在灵讯石上标注了几个值得后续研究的现象。第一，灵能力场驻波的节点位置似乎与缸体材料中的微量杂质分布有关，暗示着灵力场和晶体缺陷之间存在某种尚未被理解的耦合机制。第二，灵能核心在百分之四十三转化效率下的振动频谱中出现了一个极弱的次级峰，频率约零点二一赫兹，恰好是主缸体共振频率的三次谐波。第三，三个同心圆回路中，最内圈的灵力衰减速率比外圈慢了约百分之七，意味着内圈的灵能密度更高、稳定性更好，这可能为未来的多层缸体设计提供参考。
这些观察都没有写入正式的测试报告，因为它们暂时只是现象，不是结论。但方伯把它们全部记录在了一份名为灵能核心V1.0未解现象清单的单独文件中。这份文件后来成为灵能核心V2.0设计的出发点。
作者有话说：本章中灵能核心的能量转化效率达到百分之四十三，这一数值并非随意设定，而是参考了现实世界中内燃机的热效率水平。现代高性能汽油发动机的热效率约为百分之三十五到百分之四十五，柴油发动机可以超过百分之五十。小说中将这一现实技术指标作为灵能核心的设计目标，体现了灵械融合设定中严谨的硬科幻逻辑，灵力驱动系统的效率上限，应当与现实中最高水平的能量转换技术处于同一数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