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纹阵核心内部的炼制台被安置在中心阵纹节点向外十米处的一个旧灵器内舱。这个舱室的直径四米。圆形的舱壁上的上古灵纹在凌辰激发了核心的灵力后，会自发形成一个被动的温度调节场和灵力场屏障。内部的温度波动被控制在正负零点零三度以内，灵力的外部干扰小于约零点零零零零一标准单位。这正是墨天工说的灵液炼制需要的稳环境。用锻体师的话讲，在这种环境里炼制的外界干扰约等于在一个无风的洞穴深处点一根蜡烛，蜡烛的火苗纹丝不动。
凌辰在锻造义体关节时用的灵液炼制工具现在放在石台的左角。但这次的工具不再是那套便携式工具。他将工具做了全面的升级。灵力调节阀从第一代升级到了第二代，精度从正负百分之零点五提升到了正负百分之零点一。这个提升来自于他用灵纹阵核心对调节阀的控制回路做了一次灵纹频率重校准（原理和灵植自动化系统的频率传感器相同）。温度感应组件从单个热电偶升级到了十六点分布式感应器，每一点的温度读数每约零点一秒上传到天问号的监控面板。面板上十六个数字排成四乘四的表格，任何一个格子的颜色变化（从绿到黄的微小偏差）都会触发天问号的一个次级报警。灵液搅拌组件改成了一个极小的灵子场搅拌器：灵纹磁力驱动，搅拌珠直径约零点三毫米，搅拌时对溶液的剪切力约为手动搅拌的百分之一，保护花粉空壳不受剪切破坏。
方伯在工作室的后柜里找到了一套旧的灵砂过滤塔。这是星海矿业分析设备的备件，约三十年前的星海矿务局标准设备，当初被矿务局废弃时，方伯把它从废弃设备堆里捡了回来（他说这东西的玻璃管子是全密封的，一点都不漏）。凌辰用小型义体把它改造成了一个四级灵液纯化柱。第一级是粗石英砂，粒径约零点三到零点五毫米，拦截矿渣碎屑。第二级是细石英砂，粒径约零点一到零点一五毫米，拦截更小的矿粉残粒。第三级是活性灵碳，由沈雨柔用废弃灵萃的根茎以低氧炭化法制成，根茎在约三百度的缺氧炉内被缓慢炭化，表面形成了极其丰富的微孔结构（天问号的表面积分析显示它的微孔比表面积高达约每克约九百平方米）。第四级是一层极薄的灵素膜，利用灵液本身的表面张力把液体拉过膜，同时把大于约零点五微米的任何残渣颗粒留在膜前。陈年通过废弃运输支线把这套过滤塔运到了荒古星基地外三公里处的备用入口。凌辰约花了一整晚把它从洞口拖进了基地内部的炼制舱。拖的过程中，他在管道转弯处卡了一次，墨天工在对面用一根铁棍撬了三分钟才让它转过去。
炼制在第七天早上正式开始。
第一天到第二天，凌辰和墨天工在炼制台旁单独完成灵脉泉水的活化和黑色矿石的粉碎。灵脉泉水必须保持的状态。天问号检测到活泉水中的游离灵子在脱离地下灵脉后四十八小时内会逐渐失去它的天然灵络合力，所以提取和活化必须在炼制开始前约两小时内完成。凌辰约在天亮前（荒古星的地下没有自然天亮，但他在脑内用天问号的计时系统维持了一个标准日）从地下灵脉中取了一小管原始泉水。泉水在他用灵子加热块加热到约四十五度时，游离灵子的运动速度被激活到峰值。他在加热完毕后立即用灵子盖密封了管口，放入炼制罐。
黑色矿石的粉碎工作在第二天的大部分时间里占据了整间分析室。凌辰用小型灵子粉碎机将矿石研磨至极细的粉末。粉碎机的转子是约三年前他还在星瀚灵运实习时从矿区的废弃设备中拆下来的轴承改的。轴承已经极度老旧了，但它的旋转精度在天问号的振动分析中仍然在正负零点零二微米以内。筛选后的矿粉粒径控制在平均约十五微米以内。天问号通过光学微测验证了这批粉末的粒径分布均匀度：正负偏差约一点三微米以内。凌辰在筛分过程中发现有三颗颗粒的粒径超过了约三十微米（约零点五毫米左右的微渣子），他用镊子把它们夹出来，然后重新筛了两次。
第三天下午，是第一个炼制阶段。灵液炼制罐被放在灵纹阵核心的温度调节场正中。水温被天问号控制在约六十五度，偏差在二代灵力调节阀的控制下在正负零点零一度内。墨天工把粉碎好的矿粉约分三次投入罐中。矿粉在碰到水面的瞬间就散开了，浅黑色的矿粉细密得像墨粉在水里化开。混合后罐中的液体呈现深灰色，表面有极细小的气泡。天问号通过量子级光谱实时监测灵络合物的分解进度：从矿石中释放的游离灵子浓度从零点零到约零点一二，在四小时内爬升完毕。这四小时中，墨天工没有离开座位。他坐在炼制罐旁边的一把旧金属椅上（这把椅子的坐垫是方伯在工作室那只旧棉坐垫的同款，也是外层区退役的），每隔二十分钟检查一次天问号面板上的十六个温度数值和灵子浓度曲线。
第四天上午，在灵子浓度达到稳定后，凌辰用灵砂过滤塔进行了第一次过滤，除去约百分之八的不可溶矿渣。过滤后的灵液清澈了很多，颜色从深灰变为极浅的淡银。天问号检测到此时灵液中的活性灵子浓度约为零点一一标准单位。这个浓度达到了配方的要求。墨天工把灵子浓度数值抄在了旁边的一页旧锻体纸的空白边上（这是他锻体中的习惯：重要数字一定要用物理纸存一次，不是灵纹存，不是灵讯存，是纸和墨）。
接下来是花粉的加入，这是整个炼制过程中最敏感的步骤。沈雨柔从培育室里过来，她把自己培育出来的高纯度灵萃花粉约零点零一克装在一个无菌封袋里。这零点零一克花粉采集自约三株灵萃的约十七朵花序的花粉。她在采集时戴着最小的灵微手套，每一朵花序上的花粉都通过天问号的灵微透视检验，活性率约为百分之九十四。这百分之九十四的花粉的质够用，残存的百分之六是老花粉，已经自然失活了（它的碳壳壁在失活后会变脆，在六十五度的温度下可能会提前爆破而不是整齐爆裂）。
在灵液表面温度从四十五度被加温到约六十五度的过程中，天问号的自动程序以约每十秒零点二度的速率加热。墨天工盯着温度面板，他的左手拿着一根备用的温度探头放在罐壁上。在温度数字从约六十四点八跳到六十五点零的一刹那，凌辰用极细的不锈钢镊子夹起花粉袋，在灵液表面的温度准确显示为约六十五度时，将花粉约分三次缓缓撒入。
花粉在灵液表面漂浮了约不到三秒。然后，它开始了墨天工所说的爆裂。
爆裂的过程极其细微。碳球壳的外壁在接触到约六十五度温度的一刹那发生热引爆裂。每个碳壳在约零点零零七秒内从一个封闭的碳球结构爆裂成一块约零点七纳米直径的空心球壳。爆裂释放出的灵力渗透冲击波在灵液中形成一层一层的极细微波动。天问号在高频震动谱上捕捉到了这个波动的频率：它的基频约六赫兹，是凌辰道基脉冲频率零点零六赫兹的精确约一百倍。当墨天工看到这两个频率之间的这个倍数，恰好的整整一百倍，他在旧金属椅上坐了约五分钟没有说任何话。后来他说：这不是巧合。灵淬花粉的物理爆炸频率和本源道基的本质脉冲之间存在某种古老的物理倍数对应关系。一种植物的繁殖结构和一种人类的丹田核心被同一种共振物理约束了。
花粉爆裂后的灵液变成了半透明的银灰色。天问号的微结构分析显示，液体中现已悬浮着约每微升约三十二万个空碳壳。碳壳在液体微静态下自然排列成墨天工所说的密度梯度层。层距约三点五纳米，在约正负零点二纳米的误差范围内极其规律。
下午约四点钟，三分钟后，凌辰从道基膜表面提取了约两滴暗金色本源灵液。提取过程由墨天工在旁监护，凌辰用了天问号提供的一根极细的毛细管（内径约零点零零三毫米，用天问号发来的地球精密微流体提取器的图纸由方伯用小型车床车制）。他将毛细管插入灵液的深度在约罐底向上约两毫米。液滴脱离液面的瞬间，一滴极小的暗金色珠子被毛细管带起，它的表面在灵纹的蓝色荧光下发出暗金色的微光。
两滴本源灵液在灵液温度约为一百二十度时被加入。加入的一瞬间，天问号面板上的液体微结构图发生了全面变化。空碳壳从无方向的自然平行排列突然转为以暗金微粒为中心的同心环排列。约每暗金微粒子外形成了约七到九圈的空碳环。环与环之间的距离从三点五纳米压缩到了约二纳米，密度提升了约百分之一百八。灵液的颜色从银灰色变为暗金色，这正是凌辰道基的颜色。
方向有了。墨天工把灵砂过滤塔的第四级切换到了模式。空壳碳球现在都排成了指向同一个点的同心环。任何通过这同心环的灵液，在渗透入你的道基膜时，都会被这个环的方向约束进入同一条渗透通道。不会跑偏。
第七天下午，加入沈雨柔的高纯度灵萃精华作为物化稳定层。精华在这时的灵液中形成了一个极薄的膜。它覆盖在碳球同心环的最外圈，将环内的灵力渗透方向封死，阻止灵力在渗透过程的中途被浓度场的压力反冲回来（这种回流如果发生，等于灵力在碳环间来回晃荡，晃荡会产生微摩擦，微摩擦会产生热，热会破坏碳环的层结构）。
天问号检验了灵液的最终质量参数。灵力纯度：约为一点五倍标准结丹灵液的活性灵子浓度。这个数字来自三项独立检验的加权平均：分光光度法、灵子质谱法、灵能单位燃烧法。三项检验的数值在一点四七到一点五三之间，均值取一点五。密度梯度精度：渗透方向的灵子流量误差约在正负百分之零点一内。稳定度：在灵液保持约二十度贮存环境下，碳球结构预测稳定性至少四十五天。
一点五倍标准结丹灵液的品质数据出现在面板上时，墨天工从旧金属椅上缓缓站了起来。他的腿坐麻了，站的时候晃了一下（他用手扶住了炼制罐旁的钢架）。他绕着炼制罐走了约两圈。他的手背在身后，像他以前在地下锻体炉旁看着已成形的淬火件的姿势。
你在荒古星的地下灵脉上用墨家的配方、用沈雨柔的花粉、用你自己的本源灵液，炼制出了星海中任何商业灵药公司都做不出来的结丹灵液。墨天工把灵砂过滤塔的出液管移到了液瓶上。灵液从塔底滴出来时竟然发出了暗金色的微光。每滴在落入液瓶的液面上时，都会在瓶内产生一个极小的时间上的光圈。这个光圈的扩散半径被天问号记录了下来，扩散半径约零点零四毫米，这个半径是灵液本身的表面张力和灵力纯度的函数。数学意义而言，扩散半径越小意味着灵液的表面内聚力越强。
一点五倍。你可以在密度渗透中直接突破三成的密度增量。不用三十天，约十二到十五天之内。零点零六赫兹，共振渗透。你的道基在等这个。
炼制罐里的暗金色灵液最终沉淀了下来。它的表面是一层极平的液面。液面像镜子一样映射着分析室内壁上那些上古灵纹的淡蓝色荧光。光的纹路在灵液表面被折射成另一组波纹，波纹的数量和壁上的纹路一一对应但方向上下颠倒。
凌辰把这瓶暗金色的结丹灵液小心地竖放在炼制台的保温支架上。支架下的灵温板维持着约二十度的贮存温度（误差约正负零点一度）。液瓶中的液面在暗金色中微微反着一层上古灵纹的蓝光。蓝和暗金混在一起，像荒古星的黄昏在矿坑口看到的颜色。
约半小时后，沈雨柔进来看了液瓶一眼。她在液瓶前站了约半分钟，没有碰它。然后她转身对凌辰说：这东西里有两滴是从你身体里出来的。你把它炼进了花粉和矿石里。花粉是我采集的。矿石是你在荒古星地表挖的。她把她自己大拇指上的灵微手套摘下来，放在了炼制罐旁边的备用桌上。我觉得，这瓶灵液的原料里，我们已经入了全基地每一个人的一部分。
墨天工把锻体师配方发黄的纸小心夹回旧保护套里。他把保护套递给了凌辰。这个配方现在正式转给你。星瀚灵运可能会在结丹灵液面上和你竞争，他们的结丹灵液的工业纯度可以达到约零点八到一点零倍标准。一点五倍纯度，这个市场没有人卖过。不是他们不能，是他们不知道怎么做。
凌辰接过了这张发黄的旧配方纸。纸的重量几乎为零，但它在保护套里的质量加上了他在那个旧矿道里第一次收留的所有东西：一块他自己打磨的暗金色灵石、一叠一本不知名上古修士的手记、一张借据上面写着约零点二块中品灵石借款的欠条、一个人被拔了两枚指甲后用铅笔画了两个月叶尖脉冲频率的人、一个家族被人渗透了三年用审计后台布了七点防线的人、一个喝了约六十年茶说你的问题是你把人欠你的都锁在脑子里的人，和一滴从天问号的量子透镜里看到的零点零六赫兹。
瓶里的液面上，蓝光和暗金交错微荡。再过约十二天，这瓶液体中的每一滴灵液都会渗透入凌辰的道基膜，把密度从约零点九几提到一点二以上，然后用零点零六赫兹的共振频率把它拉成一颗球，不是被压力压成的实心球，是被自身的内聚力从内部拉成的充满暗金色液态晶核的球。虚渊道尊说：引灵液自凝，方为人核。
这颗球将会是他的结丹核心。十二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