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天清晨林闲一早就醒了。他把六万铜钱从怀里取出来看了一眼，铜钱在地球的日光中亮着暗金色的光。他把铜钱收好。他把苍狼叫到身边。他用银线包裹苍狼的银甲，让它变成灰色的普通大狗状态。苍狼张嘴说了一个词：“……去。”它在说“去”。他推门出去。外面的街道跟昨天一样安静。他打开手机地图，按着地址往城市的另一端走。
他坐地铁转公交，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窗外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老旧的居民楼，街道从宽变窄，行人越来越少。他下车之后走了一段路。手机地图显示他已经到了地址附近。他抬头看，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楼体斑驳，窗户有的碎了有的封着木板。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
林闲按着地图走到一栋楼前面。楼是七层的老式居民楼，外墙的水泥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单元门的铁门锈死了，半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楼道里很暗，灯是坏的，地面有积水。他一层一层往上走，走到七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个旧门牌，门牌上刻着“七三一”。
他站在门前。门牌上的“七三一”三个字磨损了一些，但他能辨认出来。他把六万铜钱从怀里取出来靠近门牌。铜钱在靠近时表面亮了一下。苍狼跟在他身后。它的银甲在银线包裹下是灰色的，但它背部的环形纹路在接近门牌时亮了一下，比在地球上任何一次都亮。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门没有锁。他推开门走进去。
林闲走进屋内。屋里不大，大约三十平米。家具很旧，桌面上有一层灰。窗户关着，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灰蒙蒙的地面上。他环顾四周。屋里的布局跟他的出租屋有点像，但更老、更旧。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条街道，跟他穿越前住的那条街很像。
他走到桌前。桌上放着一本旧笔记本，封面没有字。他翻开第一页。笔迹跟陈默石碑上的字一致，是陈默的笔迹。第一页写着：“吾名陈默。吾穿越前住在此处。吾在此屋中修炼三十七年。吾走时留此笔记本，以待后来者。”他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吾未归。非不能归，乃不敢归。后来者若至此，可看吾之地球。”
林闲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面上。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外面的街道很安静，没有人，没有车。对面的楼也是空的，窗户都关着。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陈默的地球已经空了。他想起镜子里的画面，陈默站在自己地球的门前，没有进去。
他把笔记本重新翻开，继续往后读。陈默记录了他走完归零路之后的事，他到了阵外最深处，留了铜钱和镜子，然后停在了那里。他没有走陈默的路回来。他合上笔记本。他把六万铜钱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铜钱在屋里灰蒙蒙的光中亮着暗金色的光。他把铜钱收好。苍狼走到桌边，低头用鼻子碰了碰笔记本。笔记本亮了一下。
林闲把笔记本收好。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神秘消息。发信人没有名字，头像空白。他试着回复，消息发不出去。他把手机收起来。他环顾屋内。墙上有一面镜子，跟他在归零路最终段看到的镜子形态一致，但更小、更普通。他走到镜子前面。镜面映出他的脸。他把右掌按在镜面上。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镜面泛起波纹，波纹平复后出现了一个画面，不是街道，是一个人的背影。
那个人穿着跟陈默石碑上描述的衣服一致。他站在一面镜子前面，也把右掌按在镜面上。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如果你看到了，说明你走到了七三一。我是陈默。我留在阵外最深处，没有回来。但我在你的地球留了一样东西。它在镜子后面。”
林闲把镜子从墙上取下来。镜子后面有一个浅槽，槽里放着一个信封。信封很旧，边缘发黄。他把信封取出来。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处压着一枚印记，跟圆牌上的截断弧线一模一样。他把信封拆开。里面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后来者若至此，可走吾之路。吾之地球已空，汝之地球尚存。镜中地球为汝之地球。七三一号为吾之起点，亦为汝之终点。”
他把这句话读了两遍。陈默在七三一号留了信封，告诉他镜中地球是他的地球，七三一号是陈默的起点，也是林闲的终点。他把信纸收好。苍狼走到他旁边，用鼻子碰了碰信纸。信纸亮了一下。它张嘴说了一个词：“……终。”它在说“终点”。他把信纸放回信封收好。他把镜子重新挂回墙上。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掌，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
他站在七三一号的窗前。外面的街道很安静，对面的楼也是空的。他把六万铜钱从怀里取出来放在窗台上。铜钱在灰蒙蒙的光中亮着暗金色的光。他转回身面朝屋内。苍狼跟在他身后半步处，银甲在屋内亮着微光。他走出七三一号，把门带上。他站在走廊里最后看了一眼门牌上的“七三一”三个字。
他把六万铜钱从怀里取出来又看了一眼。铜钱表面的“六万”两个字在走廊的暗光中清晰可见。他把铜钱收好。他转身走下楼梯。楼道里很暗，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苍狼跟在他身后，银甲在银线包裹下是灰色的。他走出单元门，站在楼外。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七层的老式居民楼，外墙斑驳，窗户有的碎了有的封着木板。他把这栋楼记在心里。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神秘消息。消息还在，发信人没有名字，头像空白。他打开地图软件把七三一号标记下来。他把手机收好。他转回身面朝来时的方向。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老旧的居民区，经过窄街，经过地铁站。他坐上回程的地铁。窗外的建筑从老旧变成高楼。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掌，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他把铜钱收好。他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暗了。
他推门进去。苍狼跟在他身后。他把六万铜钱放在桌面上。他坐在床边把右掌摊开，横线在两条银线之间。他把铜钱收好。他打开电脑，看了一眼微信。妈妈的消息还在。他给妈妈回了一条：“今天去看了一个老朋友。”妈妈回了一个“好”字。他把手机放下。他躺在床边闭上眼。苍狼趴在床边，银甲在黑暗中亮着微光。他把七三一号的信封和信纸放在枕头旁边。明天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