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天清晨林闲一早就醒了。他坐在床边把两枚铜钱放在掌心里。六万铜钱和陈默的七三一铜钱并排躺着。他把昨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陈默在石碑下面留铜钱说“取之，可归”，但陈默自己停在了阵外最深处，没有回去。这说明“取之，可归”可能有一个前提，陈默自己没有满足这个前提。
苏檀儿来到宿舍时他正在看铜钱。她坐在桌边，等他开口。林闲说：“陈默留铜钱说可归，但他自己没归。要么他不想归，要么他不能归。”苏檀儿说：“他可能是想归但不能归。他停在阵外最深处，说明他走完了归零路，但走不出去阵外。阵外之外还有阵外。他到了阵外最深处，但没有继续往外走。”
林闲决定先去归零点空间看看两条路的区别。他触发归零状态，把两枚铜钱嵌入横线，迈步走进去。苏檀儿跟在他身后，苍狼最后。他站在归零点空间里。两条路在他面前展开，左边是归零路，通向阵外最深处；右边是陈默的路，通向地球。
他先走到归零路入口。路径两侧是银白色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光点。他上次走完了第一段、第二段，第三段也走到了尽头。归零路的尽头是阵外最深处。然后他走到陈默的路入口。路径两侧是暗金色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细密的纹路，像是地图。他仔细看，纹路排列成了地球的地图，大陆、海洋、城市。他辨认出了自己记忆中的城市轮廓。他站在两条路的分叉口。左边是阵外最深处，右边是地球。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掌，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
林闲站在陈默的路入口处时，苍狼走到他旁边。它低头用鼻子碰了碰陈默路入口的地面。地面亮了一下，浮现出一行字。字迹跟陈默石碑上的字一致：“吾走此路至尽头。尽头有门。门后为吾之地球。但吾未入门。吾停于此。”
林闲把这句话读了两遍。陈默走到陈默路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通往他的地球。但他没有进那扇门。他停在了门前。苍狼退后一步，看着林闲。它张嘴说了一个词：“……怕。”它在说“害怕”。陈默在门前停住了，因为他在害怕。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陈默走完了归零路，走到了自己回家的门前，但他没有进去。他害怕门后面的东西。
林闲站在两条路的分叉口。苏檀儿走到他旁边。她用异瞳分别看了一遍两条路。她说：“归零路你已经走过两段，第三段也走到了尽头。你对面是阵外最深处，你已经进去过了。陈默的路你还没走过，但陈默在门前停住了。”
林闲问：“你觉得我应该走哪条？”
苏檀儿说：“这不是我能替你决定的。但有一件事你可以先做，走到陈默的路尽头，看看那扇门。你不需要进去，只需要看看。如果你觉得可以进，再决定。”林闲点了一下头。他把苏檀儿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掌，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他转回身面朝陈默的路。
林闲迈步走上陈默的路。苍狼跟在他身后。路径两侧是暗金色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地球的地图纹路。他走了大约百步，路径到了尽头。尽头处有一扇门，门不大，大约一人高，门框是暗金色的，门上刻着一行字：“地球·七三一号”。
他站在门前。他把右掌按在门框上。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门框表面的纹路亮起，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感觉到门后面有东西，跟他记忆中的地球很像，但更安静、更古老。他维持着归零状态，把七三一铜钱从怀里取出来放在门框上。铜钱嵌入后门框表面的纹路亮到最大，门缝里的光更亮了。但他没有推门。
苍狼走到门框旁边。它的银甲在门框的光中亮到最大。它低头用鼻子碰了碰门框上的铜钱。铜钱亮了一下。它退后一步，看着林闲。
林闲站在陈默路尽头的门前。他把七三一铜钱从门框上取下来收好。他没有推门。他把铜钱收好，转回身面朝来时的方向。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门上“地球·七三一号”六个字在暗金色的光中清晰可见。他沿着陈默的路往回走，回到两条路的分叉口。苏檀儿站在分叉口等着他。
他走到苏檀儿面前。她说：“你看了门。”林闲点了一下头。他说：“那扇门后面是地球。陈默的路。我看了门，没有进去。”苏檀儿问：“你决定了吗？”林闲低头看了一眼右掌，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他把两枚铜钱收好。
他站在两条路的分叉口。左边是归零路，通向阵外最深处。右边是陈默的路，通向地球。他把六万铜钱从怀里取出来握在左手里，把七三一铜钱握在右手里。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先走归零路。陈默的路，等我把这边的事做完。”
苏檀儿站在他旁边。她没有追问“这边的事”是什么。她把包袱整理好，背在肩上。苍狼走到林闲旁边，银甲在分叉口的光中亮着微光。林闲把两枚铜钱收好。他转回身面朝归零路。他迈步走上去。
他穿过归零路第一段，点亮二十对光点。他穿过第二段，经过三个名字。他穿过第三段，经脉图在他两侧展开。他走到第三段尽头的门前。门上刻着“阵外最深处”五个字。他把右掌按在门框上。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门框表面的纹路亮起，跟他的银线连接。他把六万铜钱从怀里取出来放在门框上。铜钱嵌入后门框亮到最大。他维持着归零状态，迈步走进去。
他站在阵外最深处。石碑还在原位，七颗归零核心的凹槽还空着，铜钱的凹槽也空着。他走到石碑前面。他把七颗归零核心从包袱里取出来，一颗一颗嵌入凹槽。他把两枚铜钱同时嵌入石碑中央的凹槽。石碑表面的光从七种颜色变成暗金色。他维持着归零状态，把右掌按在石碑中央。
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石碑表面的光跟银线连接。他感觉到石碑在读取他的归零状态。石碑读取后表面浮现出新的文字。他凑近看。文字只有一行：“归零者至此。可启归零路最终段。”
他把这句话读了两遍。归零路最终段——他之前走的归零路有三段，但最终段在阵外最深处。他需要从阵外最深处继续往前走。他把七颗归零核心从石碑上取下来收好。他把两枚铜钱从石碑上取下来收好。他转回身面朝石碑后方的方向。石碑后面出现了一条新的路径——银白色的路径，跟归零路第一段一致，但更窄、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