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站在顾风光点以东三十步处。
脚下是第二条灰色光路，光路从顾长的暗金色光点延伸出来，穿过苏沉的残留点，经过陆明和沈舟的名字，最终停在这里。光路的末端，悬浮着一枚菱形空心核。灰色灵力在核内流转，从外面能看见里面是空的，像一个没有心脏的胸腔。
他伸出手，指尖穿过空心核。什么也没摸到，像伸手探进了一团凝固的灰雾。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空心核：未满足取出条件。
条件：第二条灰色光路上第三个名字出现。
当前名字：沈舟、陆明。
缺失：第三个名字。
林闲收回手，甩了甩手腕。
“它不重。”苏檀儿站在他身后，异瞳微微泛着金光，“但它不让你拿。”
“它在等人。”林闲蹲下来，凑近看那枚空心核，“等一个名字。”
苍狼从光路侧面踱过来，低着头嗅了嗅空心核下方的地面。他化形后是个金发少年模样，但嗅觉还保留着妖兽的本能。
“这里……有过名字。”苍狼抬起头，银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被拿走了。”
“被谁？”
“不知道。但拿走的时候，很急。”
林闲站起来，回头看第二条灰色光路。沈舟和陆明的名字浮在光路表面，像刻在水面上的字。两个名字后面有一段空白，长度正好够刻第三个名字。
但名字没来。
苏檀儿蹲下来，异瞳金光流转，扫过那截空白处。
“名字被拿走的时候，光路没有断。”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明拿名字的人，是从光路内部取的。”
林闲皱眉：“无咎的弟子，有人自己拿走了名字？”
他没等到回答。
灰色灵力从光路深处涌来，浓稠得像水。光路两侧的灰色雾气被推开，一个灰袍人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灰符。
他的灰袍比之前更破旧，面庞依旧苍白，但身上的灰色灵力稳定了很多。之前那种随时要失控的波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
“你找到空心核了。”灰符停在空心核前，低头看着它。
林闲转过身面对他：“你一直在跟着我？”
“我没有跟。”灰符摇头，“是空心核在等我。”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按在空心核上。
灰色灵力从空心核内部涌出，自动缠上他的手指。空心核没有排斥他，反而在主动向他靠近。
林闲的瞳孔缩了一下：“你能碰它？”
灰符抬起头，看着林闲。
“因为我就是第三个名字。”
光路上安静了一瞬。苍狼的银甲微微亮了一下，苏檀儿的异瞳金光骤然加深。
林闲盯着灰符看了很久。
“你说什么？”
“我叫灰符。”灰符收回手，灰色灵力在他掌心缓缓散开，“但我以前不叫这个名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上有灰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从手腕蔓延到指尖。
“无咎第三个弟子，叫顾风。”
林闲站在原地，脑子里把刚才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两遍。
“三十年前，我修炼灰色路至第三段。光路上出现了一个名字——我的名字，顾风。”灰符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然后我发现了问题。光路上的名字会被迷雾吞噬。每被吞噬一个名字，迷雾就扩大一分。雾气会侵蚀光路，堵死光路。如果所有名字都被吞掉，整条灰色光路就废了。”
他抬起手，指着空心核。
“所以我主动把自己的名字从光路上抹去。我挡住了迷雾扩散，但代价是——我失去了记忆。我只记得一件事：我要守在这里。守着一颗空的心脏。”
林闲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这些年……”
“游荡。”灰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但确实是笑，“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来。只知道有一颗空心核在等人，我等了太久，差点忘了自己也是被等的那个。”
他转头看着空心核。
“直到刚才，它碰到我的手。名字回来了。”
林闲没说话。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灰符时，灰符站在灰源外围，灰色灵力稳定得不像一个散修。当时他就觉得奇怪，一个散修不可能有如此精纯的灰色灵力。原来他一直站在这里，站在自己抹去名字的地方，站了几十年。
苏檀儿轻声开口：“你为什么不早说？”
灰符转过头看她：“因为我不记得。我只知道自己叫灰符，是个代号。真正的名字，被我自己拿走了。”
他重新把手按在空心核上。这一次，空心核从菱形缓缓收缩，变成了一枚实心的灰色圆核。核面上浮现两个字。
顾风。
字迹清瘦，笔画带着灰色灵力特有的平稳感，刻进核面之后没有扩散，也没有消退。
灰符闭上眼睛。灰色灵力从他体内涌出，顺着指尖注入空心核。灵力流动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光路上慢慢写下自己的名字。空心核从灰色变为金色，又渐渐沉淀成暗灰色。核面上的“顾风”两个字越来越清晰。
系统面板更新：
第二条灰色光路名字：沈舟、陆明、顾风。已齐。
空心核：已实心。可取出。
无色区域补充：可增加4%。
林闲伸手，空心核落入掌心。核身温热，像刚从火炉边拿下来的石头。无色区域从94%补到98%，经脉里的灰色光路又稳定了几分。
灰符的身体开始变化。灰色灵力从他体表褪去，像潮水退落，露出下面原本的肤色。灰色的纹路从手腕上消失，指尖恢复了正常血色。他的脸不再苍白，五官轮廓逐渐清晰，年轻了很多。
他睁开眼。瞳孔是黑色的，正常人的黑色。
“我叫顾风。”他说，“无咎第三徒。”
林闲看着他：“你还要守裂缝吗？”
顾风点头：“守。但现在我知道自己在守什么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以前不记得自己是谁，守裂缝是因为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现在我记得了，顾风守裂缝，是因为他选择守。”
林闲没再多问。他收起空心核，回头看向第二条灰色光路。
沈舟、陆明、顾风。三个名字全部归位，光路从顾长光点延伸出来，穿过苏沉残留，经过陆明、沈舟、顾风，最终通向光路深处。光路的末端，出现了一个新的位置。
名字还没出现，但位置已经预留好了。
苏檀儿走到他身边：“还有第四个。”
“无咎有七个弟子。”林闲看着光路尽头的空白处，“七个光点，七条光路。”
苍狼从后面跟上来，银甲在灰色光路上泛着微光：“那得找到什么时候？”
林闲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心核，又抬头看了看光路尽头的空白。
“找到所有人都回家。”
他转身准备离开东线光路。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行红色警告：
警告：无色区域消耗加速。当前98%，预计三日内降至95%。
原因：归零核心与灰源核心连接不稳定。
建议：宿主需在七日内找到下一个灰色核心，否则归零核心将失能。
林闲的脚步停住了。
苏檀儿看出他不对，走过来看了一眼面板。她沉默了一会儿。
“七天。够吗？”
“不够也得够。”林闲把面板关掉，抬头看了看光路尽头的空白位置，“无咎有七个弟子。七条光路，七个光点。现在才走完三个。”
他转头看向顾风：“第四个弟子，你记得吗？”
顾风站在空心核原来悬浮的位置旁边，正在适应重新找回名字的感觉。听到林闲问话，他想了想。
“记得一点。第四个弟子叫苏沉。”
林闲皱眉：“苏沉？苏沉的光路不是断了吗？”
“断了的是光路，不是人。”顾风走到光路上，指着苏沉残留点的位置，“苏沉的光路缺了一整段。但人可能在。光路断了，可以补。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林闲看着那截断裂的光路。灰色灵力在断裂处缓缓流动，像河水遇到了断崖。
“他在哪？”
“不知道。”顾风摇头，“但第四条光路的位置已经出现了。沿着它走，应该能找到。”
林闲深吸一口气。
“走。去找第四个。”
苍狼走到他身边，银甲微亮，银白色纹路在甲面上缓缓流转。他抬起前爪，按在灰色光路上，感知顺着光路向深处延伸。
“我探到了。”苍狼收回爪子，“第四个光点在四宗联盟的方向。很远。”
苏檀儿把异瞳金光收起来，走到林闲左侧站定。
林闲迈步向前。灰色光路在脚下延伸，第二条光路的名字在他身后渐渐亮起，沈舟、陆明、顾风。三个名字，三道光，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光路尽头的空白处，第四个名字的位置隐约可见。名字还没来，但位置已经在那里等了。
林闲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