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西之战结束后的第三个月,零分居罕见地关了一整天的门。
不是因为没米了,也不是因为老板起不来床。而是因为,整个青云山脚的坊市,乃至四宗联盟,都在筹备一件足以震动天下的大事。
林闲,要成亲了。
新娘子,自然是苏檀儿。
大婚这天,天还没亮,零分居的院子里就已经挤满了人。
“初七!那对红烛往左边挪一点!歪了歪了!”
“沈青,你别光站着,去把后厨那几口大锅的火看住!今天来吃喜宴的人能把这门槛踏破!”
“温修,四宗联盟送来的贺礼先堆在偏房,别挡着道!”
顾风穿着一身极其精神的深灰色新袍子,在院子里忙前忙后,活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按理说,林闲这个“甩手掌柜”应该是最清闲的。但他此刻正坐在内室的梳妆台前,极其生无可恋地被几个坊市里的大妈按在椅子上,任由她们在他头上折腾。
“林老板,你别动啊!这玉冠可是玄天宗宗主亲自送来的,说是能静心凝神,保你们夫妻和睦。”一个大妈一边硬生生地往他头上扣玉冠,一边念叨。
林闲看着铜镜里那个极其别扭的自己,叹了口气:“大妈,我就是结个婚,不是去登基。这头上插这么多东西,我脖子酸。”
“大喜的日子,说什么胡话呢!”大妈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忍着!”
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夸张的爆笑声。初七探头进来,笑得直不起腰:“老板,你今天这打扮,活像个考了零分的状元!”
“滚出去!”林闲抄起桌上的一块点心砸了过去。初七一把接住,塞进嘴里,笑嘻嘻地跑了。
好不容易折腾完,吉时也快到了。
林闲穿着一身极其繁复的红色喜袍,走出了内室。
院子里,归零盟的核心成员已经全部到齐。顾寒、顾风、沈青、温修、初七,甚至连一直在阵外空间守光路的顾风,还有从西境赶回来的沈青,都穿得极其喜庆。
“老板,吉时到了。”顾风走上前,递过一条红绸。
林闲接过红绸,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苏檀儿的房门前。
门缓缓打开。
苏檀儿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静静地站在那里。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从她那微微攥紧衣角的手指,可以看出她此刻的紧张。
林闲走上前,轻轻牵起红绸的另一端。
“走吧。”他轻声说。
两人并肩走出零分居,门外早已是锣鼓喧天。
青云山脚的整条大路都被铺上了红毯。红毯两侧,站满了四宗联盟的修士、归零盟的弟子,还有坊市里那些每天来喝粥的老街坊。
卖灵果的老头挤在最前面,笑得满脸褶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极大的红包。几个经常来蹭饭的小屁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抢着地上的喜糖。
“盟主大喜——!”
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紧接着,整条街都沸腾了起来。
林闲牵着苏檀儿,沿着红毯一路往上,走向青云宗的内门大殿。今天的主婚人,是玄天宗宗主和万剑门门主,证婚人则是顾寒。
大殿里张灯结彩,极其庄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林闲在这个世界的父母不在这里,便由陈长老的灵位代替)。
夫妻对拜。
“礼成——!”
随着万剑门门主极其洪亮的一声高喊,殿内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林闲轻轻挑起苏檀儿的红盖头。
盖头下,苏檀儿那张原本就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染着一层极其好看的红晕。她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的林闲,异瞳里闪烁着极其温柔的光。
“你今天挺好看的。”苏檀儿轻声说。
“凑合吧,我觉得还是灰袍穿着舒服。”林闲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极其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到了晚上的喜宴,场面就彻底失控了。
这些平时在四宗联盟里高高在上的长老、天才们,在零分居的酒桌上,全都放下了架子。沈青和初七拼酒,结果两人双双钻到了桌子底下;顾寒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坛又一坛,最后被顾风强行拖走。
陆沉舟作为青云宗内门首席,今天也来了。他端着酒碗,走到林闲面前,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他,最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当年没看错你。”陆沉舟大着舌头说。
“你当年还想揍我呢。”林闲回敬了一句。
“现在打不过了。”陆沉舟仰头把酒干了,大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林闲作为新郎官,自然是被重点照顾的对象。但他极其狡猾地用无相之灰在体内形成了一层过滤网,喝进去的酒全被逼成了汗水。可即便如此,等到散场的时候,他也装出了一副极其烂醉如泥的样子。
夜深了。
宾客散去,零分居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院子里,红烛还在燃烧,暖红色的灯光洒在青砖上,显得极其温馨。
林闲拉着苏檀儿的手,推开了新房的门。
新房里,大红喜字贴在窗上。
林闲把门关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极其自然地瘫倒在柔软的床上。
“终于结束了……这比跟观棋者打一架还累。”他嘟囔着。
苏檀儿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副毫无形象的懒散模样,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你今天可是盟主,要是让外面的人看到你这样,归零盟的脸可就丢光了。”
“脸面能换粥喝吗?”林闲翻了个身,侧过脸看着苏檀儿。
烛光下,苏檀儿的眼睛极亮,像是有星子在里头。
“檀儿。”林闲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认真。
“嗯?”苏檀儿俯下身,靠近他。
“谢谢你。”林闲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从后山裂缝,到极西荒原,再到今天。谢谢你一直都在。”
苏檀儿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
“我说过,你去哪,我跟着。”她低下头,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现在,你回家了。”
林闲搂住她,心里觉得极其踏实。
这世上不管还有多少风起云涌,至少此时此刻,他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苍狼趴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半阖着银色的瞳孔。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