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的旧档阁，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林闲到的时候，玄天宗宗主正站在阁楼外面，脸色铁青。阁楼的门窗破了好几个大洞，二楼的一角甚至塌了下去。
“林盟主。”玄天宗宗主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
“人没事吧？”林闲问。
“守阁的两名弟子受了重伤，但命保住了。”宗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三个黑衣人极其棘手，身法诡异，灵力也极其狂暴。如果不是我宗长老及时赶到，他们怕是已经把二楼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翻的是哪个区域？”
“三十年以上的旧档区。关于西境封印、灰源勘测、还有当年陈长老途经我宗的记录。”宗主压低了声音，“他们要找的，似乎跟极西之地有关。”
林闲跟苏檀儿对视了一眼。果然，对方就是来毁线索的。
“他们留下的血迹在哪？”苏檀儿问。
宗主带他们进了阁楼，走到一面断裂的木墙边。地板上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但边缘却泛着一层诡异的灰黑色。
苏檀儿蹲下来，异瞳全开。金光扫过血迹，她的眉头慢慢锁紧。
“这血里有问题。”苏檀儿站起身，“普通人的血不可能带着这种极端的灵力残留。这是被强行改造过的。他们的体质，跟之前在青云山脚被你废掉的灰衣死士一模一样。”
“又是死士。”林闲冷声道，“这帮人还真是量产批发出来的。”
“我已经让人把这些血迹收集起来了。”玄天宗宗主走过来说，“另外，我们在二楼旧档区的地板上，发现了这个。”
他递给林闲一块极薄的黑色木牌。木牌表面有一道被利器划破的痕迹，上面残留着微弱的灰气。
林闲接过木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木牌背面，刻着一条极其模糊的路线，指向了极西的深处。
“他们逃跑的方向是极西？”林闲问。
“对。”宗主点头，“其中一人被我击伤，沿途留下了一些灰色血迹，方向直指极西之地的废弃矿区。”
“废弃矿区。”林闲眯起眼睛。
三十年前陈长老去加固封印，极西之地就是终点。那个地方肯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去一趟。”林闲说。
“我跟你去。”苏檀儿立刻接话。
“极西现在是一团乱麻。灰祖虽然死了，但灰潮退去后留下的余毒还在。你们去那边，得做点准备。”宗主挥手让人拿来两个小瓷瓶，“这是玄天宗的避瘴丹，虽然不能挡住核心区域的灰毒，但外围的灰雾能防一阵。”
林闲接过瓷瓶揣进怀里。
“初七，你留下。”林闲转头看着跟来的初七。
“为什么？”初七脖子一梗，不服气，“我练了第八光路，我能帮忙！”
“你现在只能对付普通灰修，遇见这种死士，你自己就是靶子。”林闲不留情面地说，“更重要的是，玄天宗的旧档阁虽然被毁了一部分，但还有大量记录留在里面。你留在这里，帮我仔细翻查剩下的旧档，特别是关于殷无邪早期的行踪。你脑子活，又不用参战，最适合干这个。”
初七虽然还想争辩，但听到这是任务，立刻站直了身子，用力点头：“我保证翻个底朝天！”
安排好初七，林闲带着苏檀儿直接往极西赶。
极西的荒原，此刻已经千疮百孔。
虽然灰祖死后灰潮退去，但那些被狂暴灵力侵蚀过的土地，依然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死气。林闲跟苏檀儿没有在荒原上多做停留，循着宗门给的路线图，一路向西北方向疾驰。
走了大约两天，视线尽头的荒原上，终于出现了一片建筑的废墟。说是废墟，其实更像是被掏空的山体。那是一处巨大的废弃矿区，裸露的灰色岩石像骨头一样刺出地面，巨大的矿洞口像一只张开的巨口，里面透出一股子阴冷的霉味。
“有人来过。”苏檀儿蹲在矿洞外的一片碎石上，异瞳金光微闪，“这里的灰尘被踩过。不止一个人。”
林闲拔出半截断剑，握在手里。
“进。”
两人顺着矿洞往里走。洞内很深，越往里走，空气就越稀薄，灰色灵力的浓度也就越高。走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矿道开始分岔。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左边的矿道墙壁上，有一道极其新鲜的利剑划痕，还有一滩滴落的灰色血迹。
“他们往左走了。”林闲说。
两人拐进左边的矿道，一路深入。
矿道越来越窄，直到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铁门。铁门被劈开了，门上的封印碎了一地。铁门后面，是一间宽敞的矿室。
矿室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燃魂灯，地上散落着大量的旧纸卷和记录册，还有几具穿着灰衣的死尸。这些死尸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面色青灰，七窍流血，一看就是被强行注入了过于庞大的灵力导致爆体而亡。
“这些人为了带走这里的东西，被反噬了。”林闲扫了一眼地上的死尸。
苏檀儿走到矿室最里面，突然轻呼了一声：“林闲，你来看这个！”
矿室最深处的石壁上，嵌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石板的材料和归零盟地底发现的那块一模一样。石板表面，画着一幅极其诡异的图。
图的最下方，是一大片浓稠的黑色。那黑色里，爬出无数个灰色的人影。它们相互吞噬，相互撕咬。而在那些人影的上方，站着一个穿着长袍的人。那个人没有脸，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引线，把所有的灰色人影全都串在一起，牵在手里。
“这是……蛊？”林闲看着这幅图。
“更像是某种实验记录。”苏檀儿凑近了看，“你看这里。”
图的右下角，有一段极其细小的字。苏檀儿念了出来：“灰祖，不过是以灰入道的失败品。真正的完美容器，必须能容纳无与极道的力量。”
林闲的瞳孔猛地收缩。
“完美容器。”他猛地转头看着苏檀儿，“那个躲在暗处的黑手，把灰祖和那些死士当成了失败品。他真正想要的，是培养出一个能同时容纳‘无’和‘极道’的怪物？”
“但他为什么要把这些记录留在极西之地？”苏檀儿不解。
“因为这些死士，一开始也是从这里流出去的。极西荒原的灰源，是最纯粹的极道。他在这里用灰源孵化死士，失败了，所以放弃了这里。但三十年前，陈长老来过这里。陈长老肯定发现了什么。”
林闲开始在乱糟糟的地面翻阅那些散落的旧纸卷。大部分已经被那些死士毁坏了，很多都成了碎纸片。他翻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堆废纸的最底下，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灰色石蜡封住的筒子。外表极其不起眼。
林闲用无招消解掉外面的石蜡，打开筒子。里面是一卷保存完好的兽皮卷。
兽皮卷上，正是陈长老的字迹。
林闲深吸一口气，将兽皮卷摊开。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极西封印未破，然其内灰源已被窃取三成。窃贼手法极其隐秘，且对归零阵法极为了解。余循迹查探，疑为内贼。”
“内贼。”苏檀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闲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两个字上。
三十年前，不仅有人懂归零阵法，还能从无咎布下的完美封印里偷走三成的灰源。
这已经不是什么隐藏在暗处的黑手了。这是一把随时抵在后背上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