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落地的瞬间，脚底传来一阵灰色的钝痛。
他蹲下来，手掌按在地面上。脚下是灰色的实地，比阵外空间的地面更硬、更密，像被压了太久的旧石板。周围的灰色灵力比“无”里面更浓，但没有那种吞噬感，只是厚，像站在很深的水底。
苍狼跟着落下来，银甲在地上磕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他站起来，银白色的纹路在甲面上缓缓亮起，照亮了三步以内的范围。
“这里跟阵外空间不一样。”苍狼低声说，银色的瞳孔扫了一圈周围，“灰色的浓度高，但灵力不流动。像死水。”
林闲站起来。他环顾四周，发现他们站在一条灰色的通道里。通道不宽，约两人并肩，两侧是灰色的墙壁，看不见顶。通道往前延伸，看不到尽头；往后延伸，也看不到尽头。
系统面板弹出：
交汇点下方通道：已进入。
位置：阵外空间正下方。
灰色灵力：浓度高，流速低。
通道尽头：未知。
“往下走的通道。”林闲说。
苍狼低头嗅了嗅地面，银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有旧的味道。很旧。比阵外空间还旧。”
“多旧？”
“不知道。但比七徒光点旧。”苍狼抬起头，“可能跟师父建阵的时间差不多。”
林闲沉默了一拍。无咎建阵的时候，阵外空间还不存在。阵外空间是后来才形成的——是七徒走完光路之后，光点稳定下来，灰色灵力才在阵基周围凝聚成空间。这条通道比阵外空间旧，说明它在阵基形成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往下走。”他说。
两人沿通道前行。灰色墙壁在两侧缓缓后退，灰色灵力在脚下铺开一层薄薄的灰色光膜。走了大约百步，通道开始往下倾斜。坡度不大，但很稳，每一步都比上一步低一点。
苍狼走在前面，银甲照亮前路。林闲跟在后面，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从掌心伸出，搭在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感知铺开。墙壁里的灰色灵力比通道里更浓，沉在灰色岩层深处，像一层一层的旧沉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通道底部出现了一个岔口。
岔口不大，两条通道从主通道分出去，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岔口中央有一块灰色的石碑，石碑不高，约到人胸口，碑面上刻着一行字。
林闲蹲下来看。碑面上的字很旧，笔画被灰色灵力磨过一层，但还能辨认：
左通源头。右通门外。归零者自选。
林闲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左通源头。右通门外。”苍狼站在他旁边，银色的瞳孔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左边通向‘无’的源头，右边通向门外面。”
“门外面是什么？”
“不知道。”苍狼摇头，“但门外面可能就是阵外空间。我们下来的地方。”
林闲站起来，看着两条通道。左边往深处延伸，灰色灵力更浓，像一条流进地底的河。右边往上升，灰色灵力更淡，像一条通回地面的路。
“源头在左边。”他说，“门在右边。我们从右边下来，所以右边通回阵外空间。左边通源头。”
苍狼点头：“走左边？”
林闲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岔口：左通源头，右通门外。
建议：源头封住后，门后面的压力会减轻。无咎可以歇。
警告：源头区域“无”浓度未知。归零状态消耗可能加速。
他把面板关掉。
“走左边。”
两人拐进左边通道。通道比主通道更窄，灰色灵力更浓，每一步都像在灰色泥浆里跋涉。归零状态在体表撑出一层薄薄的灰色护罩，无招从掌心伸出，搭在墙壁上，感知往深处延伸。
走了大约百步，通道尽头出现了一片灰色虚空。
虚空比“无”里面更静、更空。虚空中悬浮着一枚灰色的光点——比无咎的光点更小、更暗，但确实在亮。光点下方坐着一个人。灰色长袍，灰色头发，灰色瞳孔。他闭着眼，灰色灵力从经脉里缓缓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光膜。
苍狼停住了脚步。
“无咎。”
无咎睁开眼。灰色瞳孔里映出两个人影。他看了林闲很久，然后看向苍狼。他的脸比上次更瘦，灰色瞳孔深陷，灰色灵力还在流转，但体表的光膜已经很薄了，边缘在缓缓消散。
“你们找到路了。”无咎说。
林闲走到他面前。无咎坐在虚空中，像坐在水底。他抬头看着林闲。
“门后面的源头在更深的地方。我守了三十年，但我的灰色灵力快耗尽了。源头一直在长，门被从里面顶着。我顶不住了。”
林闲蹲下来：“源头在哪？”
无咎抬起手，指着灰色虚空深处。虚空中有一道裂缝，裂缝后面是更深的“无”，灰色灵力从裂缝中缓缓渗出，比“无”里面更浓、更静。
“源头在那里。”无咎说，“我守了三十年，但我的灰色灵力只能压住门面。压不住源头。源头在裂缝后面，我进不去。”
“怎么封？”
无咎看着他：“用无招封。无招消解一切，包括‘无’的源头。但你封住之后，‘无’会停止生长，门后面的‘无’就不会再扩张。”
“封住之后呢？”
“封住之后，需要有人守着源头。守着源头的人，不能离开。”
林闲站起来，走到裂缝前面。裂缝不大，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灰色灵力从裂缝中缓缓渗出，碰到无招的时候没有排斥，像水遇到水一样融在一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苍狼。苍狼站在无咎旁边，银甲上的纹路缓缓亮着。
“我进去封源头。”林闲说，“你留在外面。”
苍狼看着他，银色的瞳孔亮了一下：“你一个人？”
“源头在裂缝后面。里面‘无’的浓度太高，你的银甲在里面会被压制。”林闲把手按在裂缝边缘，“我进去。封住了就出来。”
苍狼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驳。他走到裂缝旁边，银甲一展，银白色的纹路在甲面上铺开，在裂缝周围撑起一道薄薄的银白色护罩。
“我守这里。”苍狼说。
林闲点头，侧身走进裂缝。
裂缝内部的灰色虚空比“无”里面更静、更空。没有灵力流动的声音，没有脚步声。他沿灰色光路往前走，走了大约三十步，灰色光路在虚空中断了。断口前面是一片灰色虚空，虚空中悬浮着一枚灰色的光点——比无咎的光点更小、更暗，但确实在亮。光点下方，一道灰色的裂缝从虚空中裂开，灰色灵力从裂缝中缓缓渗出。
林闲走到裂缝前面。裂缝不大，但灰色灵力从裂缝中渗出，比“无”里面更浓、更静。他把手按在裂缝边缘。归零状态全力运转，无招从掌心涌出，沿着裂缝伸进去。裂缝中的灰色灵力碰到无招，开始消散。
系统面板更新：
“无”的源头：消解中。
无招消耗：轻微。
消解进度：10%……30%……50%……
裂缝中的灰色灵力缓缓消退。源头在消解。灰色灵力从裂缝中涌出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停止。
系统面板更新：
“无”的源头：已消解。
“无”生长：已停止。
门后面：稳定。
林闲收回手，站起来。裂缝中的灰色灵力已经完全消散，裂缝缓缓合拢，灰色虚空重新安静下来。他低头看系统面板，无色区域没有掉。无招消耗轻微。归零状态还在。
他转身往回走。走出裂缝，回到岔口通道。苍狼站在裂缝外面，银甲上的纹路缓缓暗下来。
“封住了？”苍狼问。
“封住了。”
苍狼点头，银色的瞳孔看着林闲身后的裂缝，确认灰色灵力已经完全消散，才收回目光。
两人沿通道往回走。走到主通道的岔口时，林闲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右边那条通向门外的通道。
“源头封住了。”他说，“门后面的压力会减轻。无咎可以歇了。”
苍狼站在他旁边，银色的瞳孔看着右边通道深处：“门后面需要有人守着。源头封住了，但门还在。无咎歇了，谁守？”
林闲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新任务：封住“无”的源头·已完成。
后续任务：寻找守门人。
描述：源头封住了，但门需要有人守。需要找一个人来接替无咎。
林闲关掉面板。
“找一个人来守。”
苍狼看着他：“找谁？”
林闲转身往主通道走。他想起一个人——灰符。
“灰符在灰源核心。他在守裂缝。”林闲说，“我去找他。”
他迈步走向主通道。苍狼跟在后面，银甲上的纹路缓缓亮着，照亮脚下的灰色光路。
两人沿主通道往上走。通道缓缓上升，灰色灵力越来越淡，脚下的光路越来越亮。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通道尽头出现了一片灰色虚空——阵外空间。
林闲从凹痕里钻出来，站起来。灰色迷雾在七条光路之间缓缓流动。苏檀儿站在凹痕旁边，异瞳的金光微微亮着。
“封住了？”她问。
“封住了。”林闲站起来，看了一眼阵外空间边缘，“我去找灰符。门后面需要一个守门人。”
苏檀儿看着他，没有多问。她点头。
“我等你回来。”
林闲转身往阵外空间出口走。苍狼跟在后面。走出阵外空间，走过裂缝，走过墓园，走到后山的松林里。天还是黑的，月光从松针缝隙里漏下来。
他没有回零分居，直接往灰源核心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