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开着车，她沿着主路一直开，过了三个路口之后在一个还没关门的小超市门口停下来，推开车门下车往小超市里边走去，没一会就出来了，手里提了两瓶水，给顾淮递了一瓶说道:刚才把我吓心脏怦怦直跳，喝口水缓缓。顾淮打趣道，哈哈，这可不像是你苏大老板的反应哦！嗨，别打趣我了，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难免会有点紧张。
苏青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对着车顶那盏暗黄的阅读灯。纸面上只有一行字：“我放了另一份在别的地方。来晚了的话，就没了。”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很匆忙。她翻到背面，空白，但纸边有一个很浅的折痕，不止一层，像被折过又展开、展平又折回去，反复折过几次。苏青看着那道折痕的纹路，发现折痕的间距不是随机的。第一道折在三分之一处，第二道对折，第三道斜着压了一条，像是不小心压到的，又像是刻意画了一笔。那三道折痕组成的图案，像一个箭头，倾斜着指向纸张右下角的边缘。她把纸举起来凑近看，纸缘有一道极轻的压痕，像是放在什么硬物上面按压过，印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方形的，边缘整齐，像是印章或者卡片。
顾淮侧过头看了一眼：“你发现了什么问题了么？”
“这张纸被人折过很多次，不是随便折的。”苏青把纸翻过来指着那道斜痕，“有人用折痕做了一个记号，指向纸的右下角。纸的右下角压过一个硬东西的印子，方形的，像是……”她停了一下，“像是银行卡。”
“你爸放了另一份东西，但没放在这个信封里。他放了一张纸条进去，用折痕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信封的右下角，信封右下角压过一张卡的印子。那张卡就是能拿到东西的工具。”
苏青把纸条收好放进口袋里。她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父亲那部旧手机，当她的手指碰到它的时候，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不是来电，也不是短信，是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日历提醒，那个提醒是以前设置的，设置时间是七年前，提醒标题写着“9月15日——西城路87号，3单元602，抽屉底下还有一层”。苏青看着那行字，侧脸在路灯的照射下明暗分明，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消化这条信息的内容。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把手机攥紧了一瞬。她忽然想起那间空房子的书桌抽屉底下已经摸过了，板子是松动的，底下压着一个信封，里面是照片。但那封信她拿走了，抽屉她合上了，没想到里边还藏有一层。
可这条提醒写着“抽屉底下还有一层”，说明那间屋子里不止一处藏着东西。她那天只翻了书桌抽屉，没翻别的地方。顾淮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也看到了她攥紧手机时指节泛白的细节，然后他伸手拧了一下车钥匙，发动了引擎：“那现在就回去再找一找。”
苏青没有犹豫，挂挡踩下油门。车速提得很快，推背感把她压在座椅上，她没松油。深夜十一点半，西城路87号的声控灯已经坏了，楼道里全是黑的，只有手机电筒的光照着地面。苏青走在前面，台阶上的灰尘在光照里浮起来，她踩着那层灰往上走，走到602门口的时候，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撕掉了一半，剩下一半耷拉着，被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她推开门进去。
她没有开灯，用手机电筒的光照着房间中央那张书桌，然后她蹲下来，手摸到抽屉底部的木板边缘，用力把整块板子掀起来——夹层是空的，没有信了，但在夹层最深处，靠近抽屉背面那侧，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她伸手探进去，指尖触到了一个卡在木板和抽屉背面缝隙里的东西——圆形的，金属的，带孔，像是一把钥匙。她用力抽出来，是一把钥匙，普通的铜色，带着一截红绳尾。她蹲在原地，灯光照在那把钥匙上，金属表面有一些轻微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人用过很多次。顾淮半蹲在她旁边，压着声音：“哪里的钥匙？”
苏青把钥匙翻过来，背面刻了一个字，字很小，但她认出来了：建。她握紧那把钥匙，手指合拢，金属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建行的储物柜。我爸没把东西交给任何人，他只是把它锁起来了。”她站起来，把钥匙攥在手心，没有放进口袋里。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夜色里的街道，那把小钥匙的齿尖硌着虎口的皮肤，留下了半圈细细的印子，边缘泛红，她没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