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念念正开着车行驶在回老家的高速上。
城阳公主坐在后排，系着安全带，怀里抱着念念给她塞的面包牛奶，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五月清晨六点多的天空已经大亮了，远处的山间隐隐约约浮着一层淡淡的太阳光，看着就让人充满希望和暖意。
这是她第一次在现代的“马路”上跑这么远。
“念念姐，那些车那么大，为什么跑得这么快？”她指着旁边一辆呼啸而过的货车，眼睛瞪得溜圆。
“那是货车，专门拉货运输的。”念念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坐好，别把脸贴玻璃上，一会儿该晕车了。”
城阳公主立刻乖乖坐正，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往外看。她今年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在长安城里虽然贵为公主，成婚之前可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成婚后有时间才能出去逛逛，这次跟着念念回老家，对她来说已经是去很远的地方了。
“念念姐，”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开口，“那些书……学起来难吗？”
“嗯。”念念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语气平静，“只要你认真学，就没有什么难的，而且我做的笔记都在上面，要是不懂，到时候你就去问李哥和张教授，老家还些书是我爷爷在我爸上学时，买给我爸的，有些已经绝版了，市面上买不到。我这次回去，先搬一些过来。我怕后面我们没时间回去打扫，书要是被虫子咬了就太可惜了，你不是说要亲自来拿吗？那就帮姐姐搬箱子。”
城阳公主用力点头：“我力气很大的！在宫里我经常帮衡山妹妹提东西。”
念念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这丫头虽然是公主，可身上倒没什么娇纵的习气，大概是随了长孙皇后。想到长孙皇后，念念不由得想起网上那些话——“其实长孙皇后走得太早了，如果她在，李承乾也不至于……其实哪有那么多如果，长孙皇后不见得就站在李承乾的后面支持他！”
她没往下想，专心开车。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车子驶下了高速行走了一段路程，拐进一条乡间小路。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麦田，晨风吹过，金色的麦浪一层层翻涌向天边。城阳公主看得入了迷，索性降下车窗，让带着泥土和青草香气的风灌进来。
“好漂亮！”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念念姐，这些都是麦子吗？他们是不是快成熟了？这些有没有你家的？要是收的时候我能跟着一起来吗？”
念念笑出了声：“你一下这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要回答哪一个了！我们家也种了，不过不在这边，这些就是麦子，大概还有半个月左右就可以收割，收割的时候你要是在我们这里我就带你来看！”
车子又开了十来分钟，终于在一座青砖灰瓦的老宅前停了下来。
念念熄了火，看着面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院门，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爷爷和奶奶走了之后，这院子就没人住了，只有隔壁的三婶每隔一段时间来帮忙打扫一下。
“下车吧。”念念解开安全带。
城阳公主跳下车，站在院门前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已经有些斑驳的匾额，念道：“念……归？”
“嗯，我爷爷改的。”念念从包里翻出钥匙，插进那把老旧的铜锁里，“以前是家和万事兴，我学会自己的名字后吵着闹着就要换成自己的名字，爷爷被我闹的没办法就改成念归了，意思就是念念每天都回来。”
城阳公主从来没想到“念归”这两个字背后是这么朴实无华的含义！
锁“咔哒”一声开了。
念念推开门，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映入眼帘，正值花期，满树火红的花朵开得正盛。城阳公主“哇”了一声跑进去，在树下转了好几个圈。
念念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墙角的葡萄藤都爬上了架子，是隔壁三婶帮忙照看的；晾衣绳上还挂着一条旧毛巾，大概是上次三婶来打扫时忘收了；石榴树下的石桌上空空如也，没有了以前爷爷喝茶的茶壶和杯子，爷爷生前最喜欢在那儿喝茶。
念念带着她推开房门，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照亮了屋子靠墙整齐排列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旧版书，有些用牛皮纸仔细包着书皮，有些夹着泛黄的纸条。都用防尘透明膜盖住遮挡灰尘！
她深吸一口气，招呼城阳公主：“城阳，我们先把防护膜上的灰尘清理干净，再搬书。都堆在这个房间，估计最上面的书上都有灰尘，搬完咱们早点回去，你阿耶和大兄该着急了。”
城阳公主立刻跑过来，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好，我来了！”
城阳公主边清理灰尘，边感慨，：“好多书啊……”
“是啊，”念念走到最里面一排书架前，指尖轻轻划过那些书脊，“我爷爷一辈子的心血都在这里了。我爷爷其实识字不多，但是我奶奶非让他买书给我爸看，奈何我爸是个学渣，这里的书他都没看几本，倒是我和我哥哥两人看的多！”
“念念姐，你这样说叔叔，被他知道了不罚你吗？”
念念无所谓道：“都是事实，他怎么罚我，再说我爸的天赋都点到了种果树上，他现在的果园每天都人来人往，我上次去就只摘了一点草莓，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我爸有多厉害了！”
城阳公主眼里充满了期待，“好，以后我肯定要跟着你去看看，能被你称赞肯定非常壮观！”
念念随意的点点头，她抽出一本《说文解字》，翻开扉页，上面用端正的用钢笔写着一行字，一看就是小学生的字迹——“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念念加油！”
那是她应该刚上三年级时候，回老家陪爷爷奶奶过中秋节时写的，不知道是自己夹在书里，还是爷爷奶奶夹的！
时间过的可真快，念念的鼻子一酸，连忙合上书，放回原位，转身对城阳公主说：“好了，开始搬吧。我们先把给你的搬到车上，那些书都装在箱子里，我们把灰尘扫了，就可以直接搬。剩下的书我挑一些有用的，在挑一些你们能用到的一起带着，带不了的就只能等下次了！”
城阳公主二话不说学着念念的样子，就开始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