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读取星核的事情在基地里传开之后,引起的震动比陈野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说什么?劳简听完汇报,猛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你能读灵族的记忆?
不是读。陈野说,是接触。我的共振能接触到它们星核里的信息。但那个过程,代价很大。
代价大不大,先不管。劳简盯着他,关键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劳简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颤抖,人类跟灵族打了几十年的仗,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接触到灵族的星核记忆。那些东西对灵族来说,是它们最后的——它们可以战败,可以死亡,但它们的记忆永远不会被敌人夺走。
可现在,他看着陈野,你做到了。你能读到它们脑子里最深的东西。对灵族来说,这比打了败仗还要可怕。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我让它们恐惧了?
不是让它们恐惧。劳简说,是让它们第一次真正地感到害怕。他顿了顿,你知道灵族为什么会这么有恃无恐吗?因为它们知道,就算它们死了,它们的记忆、它们的计划、它们的文明,都还在。人类可以杀死它们,但永远无法它们。
可现在,他说,你,一个人类,能读到它们星核里的记忆。这就等于——把灵族那层的壳,撬开了一个口子。
它们的一切,他压低声音,对人类来说,再也不是不可知的了。
陈野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晶纹,久久没有开口。
那——他终于问,它们会怎么对我?
你说呢?劳简说,一个能撬开它们的人类——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要么收服你,要么杀死你。
那我会不会给基地带来麻烦?陈野问。
麻烦?劳简笑了,陈野,你现在是整个人类的。你走到哪里,灵族就会追到哪里。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安安静静地在第七区当一个小队员吗?
陈野没有说话。
不过,劳简又补了一句,你也不用太担心。你越是让灵族恐惧,联盟就越会保护你。因为——你是人类对抗灵族最锋利的那把刀。
陈野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陈野再去审讯室的时候,的反应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它总是闭着眼睛,一副任你问,我不说的样子。可现在,陈野一进门,的身体就明显地紧绷了起来。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野,眼底满是警惕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你……它沙哑地说,不要再靠近我。
为什么?陈野问,你怕我?
没有回答。但它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了缩。那是一种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就像一只猎物,面对着一个能看穿它一切的猎人。
你真的怕我了。陈野看着它的反应,为什么?是因为我能读到你的星核记忆?
你居然真的……灰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那些记忆是我们最后的防线。你怎么可能——
我能。陈野说,我能读到。我看到月球了。看到你们的建筑群。看到那个声音——筛选者,确认
你……你真的看到了。
陈野说,所以,你告诉我——筛选者,到底是什么?
没有回答。但它整个人都在发抖。那种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你——它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嘶哑,你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你打开了——它艰难地说,一扇不该被打开的门。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陈野逼问。
我不知道。它说,但我知道那扇门后面站着的东西,比我们、比你们人类都要古老。
古老的东西?陈野皱眉,那是什么?
没有回答。它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你……不该打开它,不该。
它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像是哭一样的呜咽。一个在战场上连死都不怕的灵族精英,此刻却像一只被吓破胆的野兽一样,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陈野看着它,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灰影,他蹲下身,放轻了声音,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抬起头,看着陈野。它的眼底,满是恐惧。
我怕的,它说,不是你能读我的记忆。
那你怕的是什么?
我怕的,它一字一顿地说,是那个被你打开的门后面藏着的东西。
那个东西,它说,连我们都不敢碰。
而你,一个人类——你把它打开了。
陈野看着它,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次,可能真的打开了什么不该打开的东西。
而那个东西,正藏在月球的深处,等着他。
陈野把的恐惧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老周。
连灵族自己都不敢碰的东西——老周听完,眉头皱得极紧,陈野,这个词,我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耳熟?陈野问,您听过?
不是听过。老周说,是在我年轻的时候,档案馆里曾经流传过一个传说——说是在源灾发生之前,人类和灵族曾经打过一仗。那一仗,人类几乎全军覆没。而灵族之所以能赢,是因为它们动用了某种非常古老的力量。
古老的力量?
老周说,传说里说,那种力量不是灵族自己的。是它们从某个更古老的地方借来的。而那个,就在月球。
月球。又是月球。陈野说。
而且,老周压低了声音,那个传说还说——那种古老的力量,有个名字。那个名字,跟有关。
筛选?陈野的心猛地一跳,您是说——筛选者
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词。老周说,但那个传说里的描述——一种挑选、甄别、决定谁该活、谁该死的古老力量——跟你说的筛选者,很接近。
陈野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筛选者,一种决定谁该活、谁该死的古老力量,而那种力量,藏在月球。
老周,他问,那个传说,还有没有更多细节?
没了。老周摇头,那毕竟只是传说。档案馆里的记载,也只有那么一两句。而且,那批档案,后来也被接管了。他顿了顿,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那个传说里说,当年人类几乎全军覆没的那一仗,有一个幸存者。
幸存者?陈野问,
不知道名字。老周说,但传说里说,那个幸存者,是一个能听见月亮说话的孩子。
能听见月亮说话。陈野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悸动。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一个人躺在孤儿院的屋顶上,看着月亮。他总觉得,月亮上有什么东西,在叫他的名字。
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可现在,老周的话让他忽然觉得——那个,可能从来就不是错觉。
陈野?老周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陈野回过神来,老周,那个传说里的幸存者——你说,他会不会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周愣了一下,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也不知道。陈野说,但那个能听见月亮说话的孩子,让我觉得很熟悉。他顿了顿,就像我小时候,也曾经听见月亮说过话一样。
老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陈野,他终于开口,如果那个传说里说的,是真的——那能听见月亮说话的能力,就不是什么,而是某种被选中的标志。
被选中的标志?陈野问,被谁选中?
我不知道。老周说,但那个传说里还有最后一句——它说,那个能听见月亮说话的孩子,总有一天会成为改变这场战争的人。
陈野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月亮。
月亮。他低声说,你到底在跟我说什么?
月亮没有回答。
但陈野知道——他离那个答案,已经越来越近了。
而那个答案,正藏在那轮月亮最深处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