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进行到第十天,劳简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陈野正在前线指挥一队士兵,堵截一群试图突围的探兵。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劳简正拄着一根铁棍,一瘸一拐地朝战场走来。
队长?!陈野猛地一颤,你怎么来了?你的伤——
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劳简说。
好得差不多了?陈野盯着他,你上次,心肺都被穿了个洞!医生说,你至少还要养三个月!你现在——
我知道。劳简打断他,但第七区,等不了三个月。
他走到陈野面前,站定。他脸色苍白,额头上还缠着绷带,但那双眼睛依然像铁一样硬。
陈野,他说,我回来,不是来跟你聊天的。我是来跟你交接的。
交接?陈野愣了一下,交接什么?
指挥权。劳简说,从今天起,猎灵第七小队前线作战的指挥权,交给你。
陈野愣住了:队长,你开什么玩笑?我——
我没开玩笑。劳简说,我这副身子,打不了硬仗了。我要是硬撑着去指挥,只会拖累全队。但你是不同的——这十天,你一个人在战场上拆了多少锚点,杀了多少灵族,你自己心里有数。
可我只是个C级……
C级怎么了?劳简瞪了他一眼,指挥靠的是脑子,不是等级。你这十天在战场上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你比第七区那些B级、A级,更会打仗。
他顿了顿:陈野,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陈野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
可是,他说,我从来没指挥过一整支小队。我怕……
怕什么?劳简说,你忘了?你上次,一个人指挥三百多个居民撤离,一个都没死。你能指挥三百个人,就能指挥一支小队。
那不一样……
一样。劳简说,打仗跟救人,其实是一回事——都是要想办法,让该活的人活下来。
他伸出手,从怀里取出一枚银色的徽章,递给陈野。
这是猎灵第七小队的队徽。他说,当年,我接过它的时候,我的老队长跟我说——劳简,这枚徽章,不是给你戴的,是给你扛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陈野看着那枚银色的徽章,久久没有说话。
队长……他哑着嗓子说,我怕,我扛不起。
你扛得起。劳简说,我看人,从没错过。陈野,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特别的人。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是第七区其他人都没有的。
什么东西?
胆子。劳简说,不是不怕死的胆子。是那种——明明知道自己会死,还敢往前走的胆子。他顿了顿,第七区,需要你这样的人,站出来。
陈野沉默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枚徽章。
我……他说,试试。
不是试试。劳简说,是必须做到。
他转身,看着远处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缓缓说:陈野,我老了,打不动了。但我不想看着第七区在我眼前倒下。所以——我把第七小队交给你。
你替我们,守住它。
陈野握着那枚徽章,指尖微微发颤。
我会的。他说,我一定,会守住它。
劳简说,那我就放心了。
他转身,朝着基地的方向缓缓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队长!陈野叫住他,你去哪儿?
回基地。劳简头也不回地说,我去帮指挥部做点后方的事。战场上的事,交给你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硝烟里。
陈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枚银色的徽章,良久,才把它郑重地别在了自己的胸前。
猎灵第七小队……他低声说,我接手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片战场。
全体注意!他开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指挥官的威严,一队,跟我去东区。二队,留守南线。三队,支援西区。行动!
猎灵第七小队的士兵们齐齐应声,按照陈野的指令,飞快地行动起来。
陈野站在队伍最前面,看着那枚银色的队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战斗了。
他身后,是整个猎灵第七小队。
而他,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
他大喊,跟我上!
他率先冲了出去,身后跟着整个猎灵第七小队。
第七区的战火还在燃烧。
但这一次,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曾经被认为只能当调查对象的C级觉醒者——陈野。
接手指挥权之后,陈野才发现,指挥一支小队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陈野!西区告急!有大批探兵正在往居民区冲!
陈野!东区发现新的裂缝,正在成形!
陈野!我们这边的源能储备快用完了!
三天下来,陈野的通讯器几乎没有停过。他像一个陀螺,在第七区的各个战场之间来回旋转。
西区的探兵,用声东击西。他对着通讯器喊,一队从正面佯攻,二队绕到侧面包抄!
东区的裂缝,先别急着堵。他喊,等它成形到一半,再从能量薄弱点打!
源能储备不够?他喊,那就用节能打法。两三个人一组,配合着来,别让一个人硬扛!
陈野的指挥一开始还有些生涩。但渐渐地,他找到了一些窍门。
他发现,打仗跟他在研究院里分析档案,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要找到关键点。
只不过,档案的关键点藏在文字里;战场的关键点,藏在地形、时机和灵族的弱点里。
东区的裂缝,他对身边的赵敢说,它的能量核心藏在左边第三个波纹后面。你带三个人绕到那边,等它的间隙,一起轰。
你怎么知道?赵敢惊讶地问。
感觉。陈野说,看见它的能量流动。
赵敢带人去了。半个小时后,通讯器里传来赵敢的声音:陈野!裂缝堵住了!你的法子真管用!
陈野说,下一个,西区。
几天下来,猎灵第七小队的战绩让整个第七区都为之侧目。他们拆掉的锚点比任何一支小队都多;他们伤亡的人数,却比任何一支小队都少。
陈野这小子,劳简在指挥部里看着战报,缓缓露出一丝笑容,还真有两下子。
队长,通讯兵问,您不担心吗?他毕竟还只是个C级。
C级怎么了?劳简说,打仗靠的是脑子,不是等级。陈野这孩子脑子好使,胆子又大,天生就是当指挥官的料。他顿了顿,我把他扶上位,就是为了让他尽快长大。
可……通讯兵欲言又止。
可什么?
可他自己,还背负着那么多事。通讯兵说,他的身世,X-17,筛选者……这些事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撑得住吗?
劳简沉默了一会儿,说:撑不住,也得撑。因为第七区现在靠的就是他。他顿了顿,再说了——那孩子,从来就不是个会被压垮的人。
战场上,陈野正在带队,朝着最后一处顽固的裂缝发起进攻。
他胸前别着那枚银色的队徽,脸上带着硝烟的痕迹,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全体注意!他大喊,最后一步!给我把这个裂缝彻底堵上!
猎灵第七小队的士兵们齐齐应声,跟在陈野身后,向着那处裂缝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硝烟散尽之后,第七区的天空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蔚蓝。
这一波的攻势,被压制住了。
第七区……陈野站在废墟上,看着那片重新露出蓝天的天空,缓缓呼出一口气。
守住了。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枚银色的队徽,在心里默默地说:
队长,我没有辜负你。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监测站的警报显示,第七区外围还有至少五个潜伏的锚点,没有启动。
那些锚点像埋在地下的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起炸响。
真正的硬仗,陈野看着天边那片隐约的暗紫色,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