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逢人就夸。
“我媳妇儿,比我能干。”
云花听了,笑得眉眼弯弯,嘴上却不饶人。
“知道就好。以后家里的钱都归我管。”
沈安赶紧点头,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逗得云花直笑。
五妹云娥,是几个姐妹里最让人省心的。
她在二姐的绸缎庄学了两年,把料子、算账、招呼客人那一套全摸透了。
白天做事,晚上还要看会书,练会字,有时也打算盘。
二姐看她能干,就跟东家商量,把县里另一家铺子交给她管。
云娥接手之后,大刀阔斧地改了一通。
她把铺子重新收拾了,料子按花色、价格分了类,还从二姐那儿借了两个绣娘,专门给客人量身定做。
生意一下子就火了。
二姐的绸缎庄走高端路线,专门卖好料子,做定制衣裳,客人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太太小姐。
云娥的铺子走平民路线,料子实惠,做工精细,普通百姓也买得起。
两家铺子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各做各的生意,互不干扰,偶尔还互相介绍客人。
云娥的东家看她能干,主动提出跟她合伙,不是雇工,是合伙人。
云娥想了三天,答应了。
她把这几年攒的钱全投进去,又找三姐借了一百两,把铺子盘下来,重新装修,换了招牌——云记布庄。
开张那天,云舒去捧场,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新招牌,心里头美得很。
五妹都有自己合伙的铺子了。
云娥站在柜台后头,穿着一身新做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招呼客人。
“这位大嫂,您看看这匹布,棉的,软和,给孩子做衣裳正好。”
“这位大哥,您是要买寿衣料子?这边请,我们有专门的,您看看这个颜色合不合适。”
云舒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五妹长大了。
不是那个天天在院子里追鸡撵狗的小丫头了,是能独当一面的云掌柜了。
哦不对,是云东家。
热闹的院子,人又慢慢少了。
先是周家给了大姐一处院子,她搬了过去。
二姐也走了,她买了自己的院子,一个人住着,自在得很。
然后是四妹嫁了人,住到药铺后头去了。
再然后是五妹,铺子里忙,她索性在铺子后头租了一间屋子,省得来回跑。
院子里又剩下云舒一个人了。
云舒是个喜欢享受的,不伤春悲秋,有时觉得院子热闹也好,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愿意坐在那把摇椅上晒太阳。
她不觉得孤单。
五个姐妹每隔几日总要聚一聚的。
有时候在云舒这儿,有时候在二姐那儿,有时候在五妹的铺子里。
几个人坐在一起,吃顿饭,说说话,热热闹闹的,跟小时候一样。
大姐云秀难得从周家出来,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喝茶,听几个妹妹说各自的事。
二姐云芬话还是不多,但眉眼间那股子郁气早就散了,整个人看着舒展了不少。
四妹云花嫁了人之后更开朗了,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药铺的生意,说沈安又干了什么傻事,说得几个姐姐笑得前仰后合。
五妹云娥最忙,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到,到了就往椅子上一瘫,喊累。
“三姐,你那个东家怎么当的?怎么我看你这么清闲,我忙得脚不沾地?”
云舒给她倒了杯茶,笑眯眯地说。
“那是因为你不会当东家。你得学会放手,什么都自己干,累死了活该。”
云娥翻了个白眼,她可没有三姐那样一眼能看出东西好坏的本事,但接过茶喝了一口,还是笑了。
云老爹和云老娘,现在是最享福的。
五个女儿都有出息,他们不用操心了。
老两口在村里住着,养了一院子鸡鸭,种了一园子菜,全是给五个娃儿准备的,日子过得美得很。
半个月住在村里,大半个月去五个女儿那儿各住几天,帮她们做些事,烧些饭食。
云老爹每次来县里,都要去云舒的店里看看,去二姐的绸缎庄坐坐,去五妹的布庄转转。
去了也不多话,就是看看,点点头,说一句‘嗯,还行’。
但云舒知道,爹心里得意着呢。
有一回她回村里,看见爹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封信,翻来覆去地看。
“爹,谁来的信?”
云老爹把信递给她,脸上带着笑。
“你大姐写的。说周家老太太夸她药膳做得好,赏了她一对银镯子。”
云舒接过来看了看,大姐的字端端正正的,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她把信还给爹,笑着说。
“大姐有出息了。”
“嗯。”
云老爹点点头,把信叠好,塞进怀里。
“你们五个,都有出息了。”
又过了几年。
云舒已经记不清自己当了多少年东家了。
反正店还是那个店,人还是那些人,生意还是那么好。
孙掌柜还是每天对账,柱子还是跑前跑后,张厨子还是颠勺颠得虎虎生风。
只是柱子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张厨子的儿子也跟着学厨了,刘三娶了媳妇,方姐也嫁了人,但还在这儿干。
云舒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动手了,动动嘴就行。
这天傍晚,云舒正坐在柜台后头喝茶,外头进来一个人。
穿着青布长衫,戴着个小帽,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柱子迎上去。
“客官,您几位?”
那人摆摆手,径直往柜台这边走,看了几眼,最后确定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云娘子,京里来的。王夫人让小的捎给您的。”
云舒微怔。
京里?
大花姐去京里了?
她接过信,拆开一看,字迹还是那样,漂亮的跟画一样,跟她的字是云泥之别。
“舒舒,我到京里了。萧珩调回京了,我也跟着来了。京里真大,人也多,热闹得很。就是离你太远了,想你了。”
云舒看到这儿,鼻子一酸。
大花姐每次写信,都要说一句‘想你了’。
以前在州里说,在郡里也说,现在到了京里,还是说。
憋住了鼻头的涩意,继续往下看。
“舒舒,我在京里开了家食铺,还是叫王记。生意还不错,京里人嘴刁,但咱们的菜他们爱吃。
还有我之前跟你说的别的生意终于要开始了,等着吧,这信以后会送得更快的,总不会一走要上一个月。
萧珩在朝里也挺好的,就是忙,天天早出晚归的,有时候半夜才回来。对了,我跟你说个事。我跟萧珩分开了。
不是吵架,就是觉得不合适。他忙他的,我忙我的,干脆各自买了院子,各过各的,挺好。你别担心我,我一个人过得自在着呢。”
云舒手里的信纸抖了一下。
大花姐跟萧珩彻底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