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老城区,车子拐上环湖西路。
清月湖一下子就铺开在右边车窗外面了。
湖面很大,五平方公里的水域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金粉色。
湖边是一圈木栈道,三三两两的人在散步。
湖对岸的山峦层层叠叠地铺开去,满山都是竹子,深绿浅绿地堆在一起,山顶上飘着几缕薄云。
湖面上有几只白色的水鸟在飞,飞得很低,翅膀尖都快碰到水面了,忽然一只扎了下去,再起来的时候,嘴里叼了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
“好漂亮。”
云舒几乎把脸贴到车窗上了,
“这是什么鸟?”
“白鹭。”
“这么多白鹭?”
“清月湖水质好,鱼多,白鹭一年四季都在。”
林涉川发现自己居然很愿意与这位乘客说话,顿了顿。
“你要是早两个月来,湖边的竹林里全是竹笋,有些能长到半人高。”
“真的假的?那我明年春天一定要去看看。对了姐姐,你在这儿住多久了?”
“一直。土生土长的。”
“那太好了!”
云舒来了精神,也不看湖了,侧过身子面对司机师傅,安全带都被扯得绷紧了。
“姐姐你给我说说呗,我定的那个地方怎么样?
房东发照片看着挺好的,但你也知道,照片这东西嘛……
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我听说竹源县有个花鸟街,专门卖花卖鸟卖竹编的,离我那儿远不远?”
林涉川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顿了一下,才一个一个回答。
“你定的是湖西新城的临湖小院,那片是新开发的,环境没问题,推窗就是湖。
花鸟街在老城,你明天坐门口的公交车,二十分钟就到。”
“二十分钟!”
这个城市比想象的小,也比想象的便利。
云舒突然对未来生活充满希望,主角所在的城市是个风水宝地啊,欢呼了一声。
“那不就是出门就有车站吗?太方便了。吃的呢?竹源县有什么特色美食?”
“竹笋。竹编粑粑。稀豆粉。还有凉米线,傣味的包烧也不错。
农贸市场里有家凉米线摊子,开了三十年,你去了找排队最长的那家就是。”
“傣味?对对对,彩云嘛,临沧这边傣族多不多?”
“有。傣、佤、拉祜都有,县城里汉族占多数,但少数民族也不少,过节的时候很热闹,泼水节、火把节都有。”
“火把节!”
云舒又兴奋了,果然,还是要接现代的任务幸福度才高。
“我一直想亲眼看看火把节,以前只在视频里见过,满山都是火把,特别壮观。”
“竹源的火把节比外面多一样东西。火把的柄是竹编的。”
“竹编的火把?”
“嗯。老匠人用细竹丝编成花样套在火把外面。
点起来之后,火光从竹编的缝隙里透出来,地上全是花样儿的光影。
这是竹源县独有的,别的地方见不到。”
云舒听得眼睛都不自觉瞪大了,已经把看火把节纳入必做清单。
“我要看!姐姐,火把节是几月份?”
“农历六月二十四。”
“那不是刚好过了吗?”
“明年还有。”
“好,明年我一定去看。”
云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笃定。
林涉川突然好奇这位乘客的故事,三言两语中,好像这个陌生的小城已经是她的家了。
一个女孩子,是为什么来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是谁给了她这一份笃定和勇气。
林涉川趁着等红绿灯,偏头看了一眼。
鹅黄色的短袖衬得人皮肤很白,脸蛋白里透红。
眉毛是天生的浓眉,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下去,像两枚小小的月牙。
很年轻。
林涉川在心里估了一下,大概是刚毕业的年纪。
“怎么想起来竹源县的?连高铁都没有,也没什么出名的景点。”
这个问题林涉川问过很多人。
来竹源县的外地人不多,偶尔有几个。
要么是来看竹编的非遗爱好者,要么是来清月湖钓鱼的退休老人,要么就是走错了路、本来要去丽江大理结果歪到山里的倒楣游客。
但这个女孩怎么看都不像这三类人。
“竹源县挺好的呀。”
云舒回答得很干脆。
“有湖,有山,有竹子,空气好,安静,还有植物园。我喜欢这种地方。”
“年轻人少,都出去了,工作不好找。”
“没事,我是自由职业。在哪儿都能干活,只要有网就行。”
自由职业。
林涉川在心里把这个词过了一遍,这个职业在竹源县可够新潮的。
来竹源县的年轻人里,自由职业几乎没有。
小县城机会少,年轻人大多往外跑,留下的要么是考了编制,要么是家里有产业要继承。
就像她自己。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
左前方就是中央城市森林公园的入口,一大片原生林木在暮色里显得幽深静谧。
林涉川无意探究乘客更多的信息,这并不礼貌,压住好奇换了个话题。
“那你定的地方,房东应该跟你说了吧,门口就是公交站台,环境也好。
出门就是湖滨步道,早上有人钓鱼,晚上有人散步,走十分钟到植物园,十五分钟到森林公园。
附近两个大超市,一个农贸市场,买菜方便。花鸟街在老城,坐门口的公交车直达。”
对于这些,云舒做过简单的功课。
“一个湖,三个公园,两个超市,一个菜市场,一条花鸟街。姐姐你比导航还清楚。”
掰着手指数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我在这住了二十八年。”
“哇,二十八?”
云舒夸张地眨了眨眼。
“我还以为你跟我差不多大呢。”
说完就想打嘴,原主每次遇上好看的小姐姐总是有超多灵感,说话很容易乱了分寸。
她好像在上个任务沾了一点文气,画画更有个人特色,也更喜欢欣赏美好。
林涉川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
她长得显小,皮肤好,眉眼清秀温婉,加上常年穿素色棉麻的衣服。
没有对比时,整个人看着年轻。
在社会摸爬滚打六年了,还有一个云栖压在身上,心态早就变了。
真正的年轻是旁边这个女孩这样,眼睛亮亮的,对全世界都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到了。”
云舒还没说够话,车速就放慢了,缓缓停在一扇小院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