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氏软软倒在贴身丫鬟怀中,眼眶瞬间泛红,泪珠簌簌滚落,面色惨白、气息虚弱的道:“小芳,快、快去请大夫,我的肚子好痛……。”
小芳赶紧向侯府外跑着去请大夫去了,一时间这片儿乱糟糟的,很快惊动了昌平侯夫人院里的下人。侯夫人派身边的一位嬷嬷来这边看看是怎么回事。
嬷嬷刚赶到这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先听到了罗氏在那喊肚子疼的消息,当下心里就是一题,知道已经有人去请大夫了,赶紧安排着人先把罗氏送到他的院子里安顿好
小芳带着一位老大夫匆匆赶来,老大夫为罗氏搭脉,片刻后松开手指,脸上带上了喜色。
老大夫捋着胡须,对屋内众人道:“这位夫人是喜脉,已经怀孕两月有余。”
嬷嬷守在一旁候着,闻言心头一震,当即抽调一名腿脚利索的小丫鬟,飞速去往主院,向昌平侯夫人禀报这桩天大的好消息。
不过片刻功夫,素来沉稳端庄的昌平侯夫人,身后跟着几个伺候的下人,快步来到了罗氏院中。
她一进门便直奔主题,急声向老大夫确认:“老先生,可是真的?罗氏当真有孕了?”
这位老大夫是离合服不远的平安堂里面的坐镇老大夫,行医数十年,也曾多次来过府中府中之人怎么,知晓侯夫人并非质疑医术,只是欣喜过甚,故而也丝毫不恼。
他点了点头,含笑笃定道:“老夫人放心,老夫行医三十余载,区区喜脉绝不会诊错。罗姨娘已有两月余身孕,胎相尚且安稳。”
“好!太好了!”
昌平侯夫人当即喜不自胜,双手一拍掌心,转头便对身旁的李嬷嬷吩咐:“快!取厚重喜钱来,重谢老先生!”
老大夫含笑收下喜钱,躬身告退。
屋中只剩自家人后,昌平侯夫人立刻上前,亲手紧紧握住罗氏的手,眉眼间满是赞许与高兴:“果然是我亲自为青阳挑选的人,最是争气!入府不过三月,便为侯府怀上子嗣。
再安稳静养七月,若能顺利诞下一位嫡长孙,你便是咱们昌平侯府最大的功臣!往后府中,必定无人敢轻待你半分!”
罗氏眼眶泛红,泪眼婆娑,柔弱又惶恐的开口:“婆母厚爱,妾身开心。只是方才妾身无辜遭世子夫人推搡,腹中阵阵绞痛,心中实在惊惧不安。
妾身只怕福薄,护不住腹中孩儿,若是稍有差池,便是辜负了婆母与世子的期许……”
这番柔弱哭诉,瞬间让昌平侯夫人想起罗氏请大夫的前因,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转头目光冰冷锐利,直直落在一旁默然伫立的唐嫣然身上。
自从听到罗氏被确诊有孕,唐嫣然心底那个她因为重生而不能怀孕的猜测像是坐实了一般。
满心的惶恐、不甘、怨怼、憋屈交织缠绕,堵得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她听着婆母对罗氏温声安抚、百般疼惜,始终垂着眸,呆呆伫立原地。
昌平侯夫人见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更是心生怒火,语气陡然沉厉严肃:
“你嫁入侯府半年之久,迟迟无半点孕讯,我纳罗氏入府,本就是替你为侯府绵延子嗣、开枝散叶的!
罗氏腹中怀的是侯府嫡系血脉,她来日诞下的孩儿,照样要唤你一声嫡母。你身为堂堂侯府世子夫人,就应该有柿子夫人的气度和心胸,日后更要尽心照料罗氏与腹中孩儿,这点道理你在家里的时候没人教你,作为婆婆的我今天就好好告诉你,你听到了没有?”
唐嫣然心底百感交集,却也只能死死压下心里的心绪,低垂着头颅,声音沉闷:“儿媳……知晓了。”
看她这副死样子,昌平侯夫心里更是不耐烦了,人略一沉吟,担心唐嫣然心胸狭隘,不会真心善待罗氏,索性直接做主:
“如今府中中馈虽归你掌管,但罗氏身怀身孕,金贵非常,经不起半点差池。往后她的起居饮食、安胎用度、一应琐事,尽数由我亲自照看打理,便不劳你费心了。”
这句话无疑是当着众人的面告诉她,昌平侯夫人不信任她。
唐嫣然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满心屈辱,却只能咬着牙,低眉顺眼应声:“是,儿媳多谢婆母体恤,替儿媳分忧。”
“你知道我这都是为了你便好。”
昌平侯夫人淡淡丢下一句,又温声细语叮嘱了罗氏数句安胎事宜,方才起身离去,临走前冷眸扫过唐嫣然,示意她一同回主院。
主母一行人尽数离开后,罗氏的院落大门便被贴身丫鬟牢牢关上,隔绝了外头所有耳目。
贴身大丫鬟巧凤将院中所有伺候的粗使丫鬟、小丫鬟尽数遣退,反手锁死内室房门。
屋中只有螺丝还有他的四个大丫头,彻底安静下来,罗氏方才褪去一身柔弱病态,再也不见半分惊魂未定的模样。
她悠然从床榻上坐直身子,随意曲起双腿靠在柔软床围上,一只手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眉眼沉静,用只有两几人能听见的极低嗓音问道:“表哥那边,查到暗中送纸条之人的来历了吗?”
一旁的巧兰轻轻摇头,低声回话:“表少爷尚未派人传回信物,想来暂时还未查出线索。”
罗氏垂眸沉思片刻,随即淡然轻笑一声,眼底毫无波澜:“查不出便罢了。
此人既然匿名送世子已被绝育的消息过来,我猜这个人定然与昌平侯府、与唐嫣然有仇怨,我如今珠胎暗结,对方也只会乐见其成,绝不会拆穿我的底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无需再纠结源头。”
“是,奴婢记下了。”巧兰应声。
小芳满心关切地问罗氏,“小姐您身子当真无碍?方才一番拉扯演戏,可曾累到?腹中胎儿可有不适?”
罗氏眉眼间染上真切的温柔笑意,轻轻摩挲着小腹,语气笃定安稳:“放心,我的身子素来康健,这孩子更是结实得很,半点事无。”
巧兰见状,忍不住打趣一笑:“小姐身子康健,孩子生父更是体魄强健、风华正茂,这胎孩儿将来定然也是个体格壮实、气度不凡的。”
房间里主仆五人,瞬间都一起笑出声来。
待到当日傍晚,王青阳从衙门下值归府,第一时间便听闻了罗氏身怀有孕的喜讯,心中大喜过望,片刻不曾耽搁,径直赶往罗氏院中。
罗氏依旧是一副温柔小意、温婉体贴的模样。
当夜,纵使孕期不能近身亲近,王青阳还是留在了罗氏的院中。
反观正院之中,唐嫣然独坐空寂厅堂,听丫鬟禀报,说世子自从从衙门回来,就径直去了罗姨娘的院子里,不曾出来。他的心中只觉一片寒凉。
抬手便想狠狠摔碎桌上的茶具泄愤,可手臂扬起半空,终究是硬生生僵住、缓缓收回。
入府日久,她深知侯府度日开销巨大,处处皆是银钱。纵然近来罗氏母家送来一笔补贴,让她账上宽裕些许,可想要长久稳住体面,依旧需要处处节俭,半点奢靡不得。
她桌上的一整套上好茶具价值不菲,她根本舍不得损毁。
万般怒火无处宣泄,唐嫣然愤怒的从座位上起身,越想越气,气狠了就用力跺脚,胸中憋闷压抑,委屈、不甘、愤恨层层堆叠,几乎要将她压垮。
气得他她整夜都睡不着。
第二天,唐嫣然憔悴着一张脸,还不得不谨遵婆母吩咐,再次忍着心里的憋屈,备好贺礼,动身去唐府,为唐婉婉定亲之事道贺。
回到唐府,她径直去往老夫人的院落请安问好。
对着自幼疼惜自己的祖母,唐嫣然收敛锋芒,满脸委屈,句句哭诉自己嫁入侯府后的窘迫日子。
她刻意言说侯府近日银钱紧张、用度拮据,自己身为世子夫人,因为嫁妆实在不多的缘故,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处处拮据为难,还不如刚进门的姨娘出手阔绰,试图以此博取老夫人的怜惜,盼着能从祖母这里讨些银钱过来。
可老太夫人出身农家,手中本就无甚私产。
她日常吃穿用度尽数依赖儿子儿媳供给,周身些许值钱物件,皆是历年生辰、节庆时儿子媳妇孝敬所得。
老太太纵然偏心疼爱这个看着长大的孙女,愿意平日里为她多说几句公道话、袒护几分,却绝不肯自掏腰包、破财相赠。
唐嫣然软磨硬泡、哭诉半晌,费尽口舌,终究分毫银钱未曾讨到,心中愈发憋屈。
转瞬到了午膳时分,唐家众人齐聚正厅用饭。
一家之主唐修文端坐主位,看见许久不归的长女,长女问候,他叫起身,其他的话半点不多说。
府中其余弟妹、下人也都是有颜色的,知道大小姐已经遭了家里老爷和夫人的厌弃,更是无人将她放在眼里,个个漠然无视,全然当她透明。
纵使受尽冷落、无人待见,唐嫣然依旧牢记婆母叮嘱,强撑着颜面,在唐府老老实实住满三日,方才启程返回昌平侯府。
这三日也不是唐婉婉休沐的时间,所以姐妹二人也没能见上一面,不过唐嫣然倒是因为这个松了一口气。至少她不用看唐婉婉那张得意的脸。
而另一边,自与唐婉婉正式定亲之后,靖王便没再去宫中跟唐婉婉一起听课。
他本来也不是伴读,之前会来也是想多与唐婉婉接触,现在他们两个人都定亲了,在一起上课反而不妥,他当然就不来了。
靖王在府中修整庭院,规制婚房,当然不能多见面,却可以让下人传递书信。
靖王把每日自己都在做什么,都写信告诉唐婉婉,还会在信中询问她靖王府府整修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