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众人相处越来越随意放松。
一次聚餐闲聊,性子最跳脱的亮子一时嘴快,顺口提起了罗嘉诚的前女友——杜英英。
唐婉婉耳尖一动,顺势追问杜英英是做什么工作的。
可话音刚落,亮子脸色瞬间尴尬,眼神躲闪,只含糊敷衍一句:“以前在文工团干活的。”
唐婉婉还想再细问两句,亮子只顾着打哈哈糊弄,而罗嘉诚直接沉了神色,飞快扯开话题。
越是刻意遮掩,越说明里面藏着猫腻。
唐婉婉装作被转移话题,顺势说起来别的事,心里却悄悄把这件事记牢了。
之后她私下慢慢查证,才摸清了全貌。
杜英英,两年前还是省文工团的台柱子。
不仅样貌拔尖、舞姿惊艳,是许多人追捧的对象。
只可惜去年一场惊天风波,她被扣上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判了流氓罪,彻底身败名裂,被发配去了西北农场劳改。
当然,这都是表面上的事实。
真实情况是,罗嘉诚死缠烂打追了杜英英一年两人成为男女朋友,又谈了整整一年恋爱,私下更是发生了亲密关系,后来杜英英怀了孕,想要名分,逼着罗嘉诚娶她。
罗嘉诚本就是玩玩而已,交往一年,已经有些腻歪了,怎么可能同意结婚。
但杜英英却不是一个好打发的人,而且他现在又怀了孕,真要纠缠到底,凭她的名气,他要是不答应结婚的话,对他未来的工作发展会有很坏的影响。
为了彻底甩掉杜英英,他跟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合计,布了一场绝户局。
他专门找了个没有工作,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每天只知道招猫遛狗的二流子,暗中给了这个人一些钱并许了一些好处,让人天天往文工团给杜英英送吃送喝。
二流子送东西的时候说是罗嘉诚让让送的,罗嘉诚如今正在家里做家里人的工作,争取说服父母同意娶她,这段时间没空见她,让杜英英不要闹。
杜英英相信了,安心收了二流子的东西。
在舞蹈团的其他人眼里,就成了她和这个二流子在处男女朋友。
铺垫做足后,罗嘉诚暗中下药,设计迷晕了杜英英,把她和那个二流子一同关在文工团后台更衣室,再故意喊人过来撞破。
人赃并获,场面难堪至极。
杜英英醒来百口莫辩,哭着解释自己是被陷害、被下药,可根本没人信她。
那二流子一口咬定两人是自由交往、自愿相好。
就这样,本来风光无限的文工团花旦,一夕之间被钉死在耻辱柱上,背着污名,流放西北。肚子里的孩子也在去西北的路上被颠得流产。
整件事的始作俑者罗嘉诚,却干干净净,置身事外。
唐婉婉后来还专门调查了那个二流子。
他也被判下放西北劳改,可仅仅在西北待了不到一个月,就被人暗中运作调离,去了河南一家肥皂厂当工人。
唐婉婉一查便知,罗嘉诚的表姐恰好嫁在河南,表姐夫正是那家肥皂厂的人事部主任。
而这,仅仅是罗嘉诚众多龌龊事里的其中一件。
借着父亲的职权,他私下倒卖工作名额、收受贿赂、走后门捞人,仗着家世横行霸道。
跟着他混的亮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打架闹事、仗势欺人,就是他们的常态。
还有常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跟班,更是整日寻衅滋事、为非作歹,靠着背后有人撑腰,在乡邻间嚣张得很。
这群人里,唯独老郭是个异类。
他从不参与他们的荒唐事,始终冷眼旁观,有底线、够理智,却也凉薄至极,看着所有肮脏龌龊上演,从不多管分毫。
整整一年时间,唐婉婉步步观察、层层深挖,把这群高干子弟光鲜外表下的奢靡、自私、傲慢与阴暗,看得彻彻底底。
她将所有素材整理打磨,稍加润色加工,写出了一部六十多万字的长篇小说。
她没有选择杂志连载,而是全书完稿,亲手绘制配套插画,整理得整整齐齐,直接投稿给了人民文学出版社。
书名——《公子》,分为上下两册。
一九七六年五月一日,劳动节这天,这本书正式全国出版,上架各大新华书店、公立图书馆,面向全国发售。
书一上市,直接炸遍全国,卖得疯魔!比他以往任何一本书都要畅销。
如今是七十年代,这本《公子》之所以能火得人尽皆知,完全是因为它填补了整个时代最大的阅读空白。
这个年代的老百姓,日子都是一模一样的朴素枯燥:上班做工、下地种田、勤俭度日。精神生活跟物质生活一样的贫瘠。
市面上所有的书籍,清一色都是歌颂劳动、书写乡土、宣传正能量,题材单一,内容刻板。
从来没有一本书,敢直接撕开高管圈层的神秘面纱。
高干子弟、权贵家庭,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是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存在,神秘又遥远。
这就和后世大家爱看豪门总裁文、痴迷窥探顶层生活是一个道理。
普通人一辈子接触不到上层圈子,心里自然藏着浓浓的好奇与窥探欲——
那些不用为生计发愁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们的光鲜生活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猫腻?
权力怎么用?人脉怎么搭?阶层之间,到底隔着怎样的天堑?
而唐婉婉的《公子》,完完全全满足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书里不遮掩、不美化,真实写出了特权阶层的浮华日常:轻松到手的好工作、动动嘴就能打通的人脉、普通人拼一辈子也得不到的资源待遇。
更敢狠狠撕开内里的阴暗丑陋:恃权凌人的傲慢、玩弄感情的凉薄、权钱交易的隐秘、视普通人命运如草芥的自私阴狠。
真实、直白、扎心,看得所有人又震撼又入迷。
短短几天时间,《公子》彻底火遍大江南北,成了街头巷尾唯一的话题。
工厂车间休息时,工人们围在一起聊书中剧情;胡同大院里,大爷大妈坐着闲聊,句句离不开《公子》;学校宿舍、机关单位,人人都在讨论书中人物、复盘里面的故事。
有人替冯小敏(杜英英化名)的遭遇惋惜不平,感叹世道不公;
有人震惊光鲜权贵之下,竟藏着如此肮脏的心机;
有人看懂了阶层壁垒,默默心生感慨;
也有人反复品读书中的人情世故、权力规则,暗自琢磨学习。
所有人看完上册,全都心心念念、翘首以盼下册。
街头巷尾,随处能听见大家催更、讨论、复盘剧情的声音,热度居高不下。
在娱乐匮乏、精神读物单一的七十年代,这本敢写真实、敢揭阴暗、独一无二的《公子》,直接成了现象级爆款神书,风靡全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