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宫门,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杜毓宁趁着空隙在萧珣唇上咬了一口,才得以从这绵长亲吻中挣脱出来。
萧珣吃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指腹上沾了一点殷红血丝,果然破了皮。
他低笑一声,报复似的在杜毓宁臀上捏了一把。
杜毓宁当即瞪圆了眼睛,抬头就要骂他。可视线扫过萧珣下唇那道明显红痕时,眼中的怒色一下子收敛了大半。
她连忙抬手去擦那道血迹,嘴里小声嘀咕着:“回了京城果然不一样,人都变娇贵了。我不过轻轻碰了一下,怎么就破了呢?”
她越擦越心虚,心里直打鼓。
马上要见皇上了,人家当爹的本来就心疼儿子,等会儿看见这伤口,不会治她个损伤龙体的罪吧?
萧珣拉下她的手,笑着问:“嘀咕什么呢?”
杜毓宁白了他一眼:“我说你这嘴破得真是时候。”
萧珣却挑了挑眉,颇有几分得意:“谁让宁宁爱我之深呢。”
杜毓宁被他这副无赖样气得没脾气,正要抽回手,萧珣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
“好了,别胡思乱想。夫妻闺房之事,哪有人那般关注?”
可事实证明,关注的人还真不少。
不多时马车停稳,车外传来卫城的声音:“殿下,到了。”
萧珣刚探出半个身子,还没来得及下马车,便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快步迎了过来。
是萧政林。
他身后,东宫一众侍从宫人黑压压跪了一地,齐声道:“恭迎殿下回宫——”
萧珣见状,连忙下车,几步上前对着萧政林跪下行礼:“父皇,儿臣回来了。这一年让父皇悬心忧虑,是儿臣不孝。”
萧政林眼眶一热,连忙弯腰将人扶起,双手紧紧攥着儿子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目光扫过萧珣的面庞,在注意到他下唇那道明显的伤口时,关切的话语顿住,下意识问道:“阿珣,你这嘴上的伤——”
萧珣神色不变,笑着接过话头:“多谢父皇关怀。不过是久不回京,路上有些水土不服,上了点火气罢了,并无大碍。”
萧政林目光微动却也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
萧珣对萧政林说了句“父皇稍等”,转身走回马车旁,朝车厢内伸出手,柔声道:“宁宁,下车吧。”
随着他这句话出口,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汇聚了过来。
帘子被丫鬟掀开,先是一只纤白的手探出,搭在了萧珣掌心之中。
紧接着,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面容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杜毓宁今日并未佩戴什么华丽头饰,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可恰恰是这份素净,衬得那张脸愈发让人移不开眼。
萧珣小心扶着杜毓宁下了马车,牵着她走到萧政林面前,郑重介绍:“父皇,这便是宁宁。”
杜毓宁迎着萧政林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屈膝行礼:“民女杜毓宁,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政林看着眼前这张过于出众的容颜,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收到萧珣的信时,他虽然从字里行间读出了儿子对这个女子的在意,却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因为救命之恩,他甚至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杜家女有几分好感。能在危难之际伸出援手,悉心照料失忆的儿子一年之久,想来应是个品性纯良的女子。
可此刻见了真人,再看到儿子对她那呵护备至的姿态,他心中却忽然生出一丝忌惮。
阿珣是太子,是未来的天子。他可以有喜欢的女人,甚至可以有很多女人。
但帝王之情,最忌讳的便是“过”。
方才阿珣唇上那道伤口他看得分明。堂堂太子,纵容女人在唇上留下了如此明显的痕迹,而他自己竟还甘之如饴,这像什么样子?
而且这女子生得这般容貌,若是个安分的那还好说,可若是个有心机的......
萧政林的目光沉了沉。
杜毓宁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迟迟没有等到那声“平身”。她垂着眼,心中不禁有些打鼓。
这是刚见面就要给她下马威?
萧珣自然也察觉到了萧政林的沉默和目光中那丝微妙的变化。
他看向萧政林的眼神不自觉也冷了下来,轻咳了一声。
萧政林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儿子那隐含警告的姿态,心中叹了口气。
随即面上重新堆起笑容,上前虚扶了一把,语气和煦:
“杜姑娘快快请起。这一年来,多亏了你对阿珣的悉心照料和救命之恩。朕感激不尽。”
杜毓宁面上笑意不改,心中却已有了计较。她站起身,得体应道:
“陛下言重了。民女自幼得父亲教导要有一颗慈悲之心,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起陛下如此盛誉。”
萧珣察觉到杜毓宁冷下来的态度,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然后才转向萧政林:
“父皇,儿臣一路舟车劳顿,身子不免乏累。今日便先回宫休整,待明日养足了精神,儿臣再携宁宁一同进宫,与父皇好好叙话。”
萧政林看着他与杜毓宁交握的手,又看了看他脸上那不容商量的神色,到底不愿在儿子回来的第一天就闹得不愉快。
他压下心中的千头万绪,笑着点了点头:“也好。东宫那边,朕已让崔禄都打点好了。你们先回去好好歇息,明日养足了精神,朕在宫中设了接风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话音落地,萧政林又看了杜毓宁一眼,却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崔禄和一众随从,转身登上了御辇。
“恭送陛下——”众人齐齐行礼。
御驾缓缓驶离东宫,消失在宫道拐角处。
直到那明黄色的仪仗彻底看不见了,萧珣才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杜毓宁,却发现她将头扭在一边,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连被他握着的手都在暗暗使劲想要抽回去。
萧珣心里一紧,知道她不高兴了。对卫城简单交代过后,带着人就往内院走去。
经过林若瑶身边时,林若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端庄行了一礼:“妾身恭迎殿下回宫。殿下万安。”
萧珣脚步一顿,杜毓宁也下意识抬眸望去。
眼前的女人打扮得珠光宝气,眉眼间带着一股矜持的傲意,应当就是萧珣口中那位太子侧妃林若瑶了。
再往她身边一扫,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规规矩矩站着,正偷偷抬眼望过来。
眉眼倒也清秀,只是与萧珣那张脸比起来,实在看不出半分相似之处。
杜毓宁暗暗啧了一声,就这长相,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宫里的人居然没怀疑过?也真是奇了。
萧珣此刻满脑子都是怎么哄身边这位祖宗,对这个碍眼的女人自然没有好脸色,冷冷丢下一句:“有什么事,后面再说。”说完便要迈步离开。
林若瑶见他如此敷衍,心中一急,飞快掐了一把身边人的胳膊。
萧贺吃痛,连忙上前一步唤道:“父王。”
林若瑶心中松了口气,殿下总不至于连儿子的面子也不给吧?
可她万万没想到,下一秒她就看见殿下身边那个女人一把甩开了殿下的手,头也不回率先进了宫门。
而殿下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萧贺一眼,直接抬脚跟了上去。
林若瑶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在林家学了十几年的规矩礼仪,入东宫这两年更是清晰认识到了“皇权至上”四个字。
可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女人敢在太子面前甩脸子,还敢当着满宫上下给他如此难堪。
果然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粗鄙女人,毫无教养!
林若瑶在心中冷笑。
可当她看到萧珣追上杜毓宁后,那副小心翼翼哄人的讨好姿态时,心中的鄙夷迅速被嫉妒盖了过去。
而站在她身边的萧贺,此刻更是满脸难堪。父王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林若瑶心中憋闷,也忘了装什么贤良淑德,挥手让众人散去,自己率先转身离开,压根忘了萧贺还杵在原地。
萧贺见状立马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林嬷嬷适时上前拍了拍他的背,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牵着他也进了门。
留在最后的卫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嘲讽勾了勾。
他收回视线,看向身后那两个面面相觑的小丫头。
巧目和茹月都是第一次踏入皇宫,面对这巍峨宫墙,难免心生畏惧。
卫城放缓语气:“不必害怕。杜小姐那边有殿下在,你们俩先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认认路,熟悉熟悉环境。”
茹月压下心中的激动,用力点了点头,率先跟上了卫城的脚步。
巧目却还愣在原地,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眼前层层叠叠的宫阙飞檐。
直到真正进了皇宫,甚至刚刚已经当面见过了皇帝,她还是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家姑爷,那个在杜府里对小姐言听计从的赘婿杜衡,竟然真的是当朝太子。
可转念间,她又想起一个月前,姑爷从庄子上回来后突然训了她一顿,还把自己扔给卫城学了好几天的规矩。
等她再回到小姐身边时,小姐不知为何已经将茹月提拔到了身边近身伺候。
而且这段时间她也能感觉到,小姐待她不仅更加严格,而且明显更加重用茹月。
巧目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里。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被比下去。
如今小姐的身份已不同往日,若能继续留在小姐身边,那她将来的前程也必然不可限量。
她必须更加卖力地伺候小姐,绝不能让茹月那个野丫头抢了先机。
“巧目姐姐!”茹月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冲她招手,“快来呀!”
巧目收回纷乱的思绪,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