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珩从父亲突然出现的惊诧中回过神来,收敛心神,恭敬地回答:
“父亲,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但......蛋蛋确实是我产下的。”
綦来不及追究这件事,就被小黑蛇的名字雷到,嫌弃不已:
“这么聪慧机灵的小家伙,怎么会叫如此蠢笨的名字?”
殷珩被呛住。这要他怎么解释?
这是他老婆大人的建议,可他又不能贸然跟父亲提及宁宁的存在。
最终,殷珩只干巴巴说了句:“我觉得挺可爱的......”
綦暂且压下对这个名字的嫌弃,注意力又被眼前那条不安分的小黑蛇吸引。
小家伙似乎对他充满了好奇,正努力扭动着身躯,试图往他身上攀爬。可惜太过弱小笨拙,一个不稳差点滑落到树下。
綦连忙探出尾巴,轻轻一卷,将它捞了回来。
见小家伙又十分亲昵开始蹭他,綦心头微软,瞥了一眼儿子,突然开口:
“这么蠢的名字配不上我孙女,我重新给她取个......”
綦没想到向来恭顺的儿子会打断他的话。
只听殷珩连忙阻止:“父亲!蛋蛋的名字已经取好了,这只是小名。”
宁宁在这件事上尤为上心,男名女名都准备了一大堆。如果被父亲插手,她肯定会不高兴。
殷珩刚想补充取了哪些备用名,忽然注意到父亲刚刚提到的一个关键词,眼睛倏地亮了。
他惊喜看向那条探头探脑的小黑蛇:“父亲,蛋蛋是女孩子?”
綦有些无语地扫了他一眼:“你是她亲生父亲,连这都不知道?”
殷珩讪讪一笑。小家伙刚破壳就跑得没影,他还真没来得及仔细确认。
綦的目光在儿子身上仔细扫视,察觉到他与记忆中相比,气息神态都发生了变化。
眼神微变,他终于将话题引回正轨:“珩,你失踪这一年,究竟遭遇了什么?这孩子又是如何而来?”
殷珩没有隐瞒,将他成为殷珩以及跟童毓宁之间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綦听完后久久未言,还是蛋蛋溜到他头顶上再次不稳滑下来时,才吸引回他的注意力。
他将小孙女安置好,看向殷珩,严肃开口:“所以你的真实想法是留下,不打算跟我离开?”
好不容易发现儿子的踪迹,綦自然是高兴的。
而他之所以会以身犯险亲自出现在这里,目的就是带儿子回家。
可现在看来,并不会那么顺利。
殷珩后退一步,对着父亲跪下:
“父亲,刚到这里时,如果不是宁宁相救,我的意识或许早已消散,永无与您再见之日。”
“这一年多来,我并非不思念母星。只是每每想起,最庆幸的便是我的离去不会对您造成太大的影响。有其他兄弟姐妹在,我知道他们会保护好您,守护好我们的家园。”
“也正因为此,在意识到我彻底跟母星断联、永远回不去后,我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选择了我的爱人。”
“父亲,您自幼教导我要明责任,重担当。在母星时,我勤勉尽责,不敢辜负您的期望。”
“如今,我在这里已经有了家庭,有了需要守护的妻女。这便是我的责任所在。所以,请原谅我不能跟您回去。”
綦听完儿子这番言论,心情尤为复杂。
在母星时,珩是沉默寡言的,他也以为儿子天性如此。
可原来他在爱人时也会有如此一面。
罕见,且珍贵。
在成为首领之前,他所向往的,不也正是这样纯粹自主的生活么?
只是后来,为了承担起肩上的重担,他主动放弃了那些小我的念想。
所以看到这一幕,他无疑是有些嫉妒的。
可珩是他儿子,也是因他派遣外出巡查才会遇到意外来到地球,经历这一切。
所以,珩会做出如此选择,并不是自私。
思绪翻涌,沉默良久,綦终于开口:“珩,那你会后悔吗?”
殷珩没有丝毫犹豫:“父亲,不会。我只会感到幸福。”
綦看清了儿子眼底那份执着,以及那执着之下满溢出来的甜蜜,心中颇受感触。
但他们跟人类毕竟有着根本的不同......
綦又担忧发问:“珩,你确信,你口中的爱人能真正接纳你的全部?”
殷珩闻言,唇角扬起:“父亲,正是因为宁宁接受了最真实的我,才让我有底气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看着儿子这副陌生且愚蠢的恋爱脑模样,綦嫌弃地摇了摇头。
可在触及到身前这小可爱时,还是决定爱屋及乌一次。
他重新看向殷珩:“珩,既然你如此坚决,那我便不再强求。”
“只是,今夜之后,你我父子二人便算正式断了关系。你也永远只能留在这里,跟常人一般生老病死。你......真不悔?”
殷珩只因父亲那句“断绝关系”心中生出几分不舍,但看着蛋蛋,他还是立马回神,斩钉截铁地回答:
“父亲,不后悔。但我只希望您与母星能一切安好。”
綦闭了闭眼,捱过心头那阵酸涩。
垂眸看向试探着张嘴冲他吐信子的小蛋蛋,低头在她小脑袋上亲了亲。
随后额头相抵,又是一阵电闪雷鸣。
殷珩被闪电刺到,下意识闭眼。
等再睁眼时,黑蛇依旧盘在树干上,可他的尾巴却卷起一个雪白的小团子,递到了他身前。
刚才还是一条憨态可掬的小黑蛇,眨眼之间,竟变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宝宝。
不像刚出生的婴儿那般皱巴巴的,她有着一头深色小卷毛,眼睛又大又圆,此刻正懵懂地眨巴着,似乎也在适应自己身体突如其来的变化。
蛋蛋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看到自己肉嘟嘟的小拳头,“啊”了一声。
随后扭过头,睁大眼睛看向身后盘踞的黑色巨蛇。
为什么被爷爷亲了一下,自己就变了个样子?
看着黑蛇冰冷威严的外表,蛋蛋不仅不怕,反而咿咿呀呀地朝着他伸出小手,似乎还想跟他玩耍。
綦看得心头发软,却也只是用尾巴尖轻柔地碰了碰她的小手。
在蛋蛋抓住他的尾尖好奇把玩时,綦看向了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小心翼翼接过孙女的儿子。
“珩,蛋蛋还小,我不忍心她经历那钻心之痛。但是对你,我自然不会心软。既然你执意放弃一切,这便是你应受的惩罚。”
殷珩抱着香香软软的女儿,动都不敢乱动,只僵硬地抬头,话音诚挚:
“父亲,谢谢您。我甘之如饴,绝无怨言。”
綦不再多言。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块红玉,戴在蛋蛋颈间。
红玉触体温热,蛋蛋舒服地咂咂嘴,很快便在父亲温暖的怀抱和红玉奇异的安抚下,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见状,綦缓缓收回尾巴,最后看了殷珩和他怀中的蛋蛋一眼,庞大的身躯便凭空消失。
刹那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不过片刻又彻底恢复宁静。
殷珩抱着女儿,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夜风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男人才猛地惊醒,赶紧迈着小碎步,别扭又小心翼翼地挪回了室内。
回到卧室,童毓宁依旧睡得香甜。殷珩看着女人恬静的睡颜,不由失笑。
笑过后,他将同样呼呼大睡的女儿放到两人中间,才跟着躺了回去。
长臂一伸,同时搂住老婆孩子,终于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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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童毓宁被生物钟唤醒。她习惯性伸手往旁边一摸,想摸摸男人的腹肌。
可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异常柔软,且富有弹性的小肉团。
虽然觉得奇怪,但因为手感好得不得了,童毓宁闭着眼又把玩了一会儿。
直到发现随着她的动作,耳边就会传来咯咯的笑声时,童毓宁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她猛地睁开眼,只见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粉嫩的小团子。
卷卷的头发,葡萄似的大眼睛,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小家伙脖子上还挂着一块温润剔透的红玉。
此刻,她正用小手抓着那块玉往嘴里塞,一脸懵懂又好奇地盯着自己。
童毓宁脑子一片空白,手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又在那圆鼓鼓的小肚皮上挠了挠。
下一秒,洋娃娃果然又咯咯笑了起来。
不是洋娃娃,是活的!
童毓宁连忙收回手缩到一旁,瞪大眼睛,同时惊呼:“殷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