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颜栀和沈默成亲的日子。
秋收过后，大湾村的空气里还飘着稻谷晒干的清甜，喜庆的红剪纸贴在颜家院子的木门上，风一吹，红纸边角轻轻晃动。
院子里挤满前来道贺的乡亲。
灶房柴火噼啪作响，颜家很是舍得，大锅炖着猪肉粉条，香气飘满整个院落，桶里还有几条大肥鱼。
不少孩童围在一处，手里拿着喜糖，嘴里还念叨着吉祥话。
颜栀穿着一身新做的红色裙子，乌黑的辫子用红头绳挽起，脸上薄施脂粉，眉眼娇俏，眼底是藏不住的羞涩欢喜。
她指尖反复捻着裙摆，时不时抬眼往门外望。
和寻常婚嫁不同，上门女婿的规矩略有改动。
不用沈默骑着自行车来接新娘，而是由村里长辈领着，新郎独自来到颜家门前。
一身白色衬衫黑裤的沈默立在院门外，身形挺拔，村里管事的大伯高声喊道，“新郎到了。”
众人哄笑着让出一条路。
沈默跨过门槛，走进这个从今往后属于他的家。
一对新人一起走到院中酒席旁，一同招呼满堂宾客，挨桌敬酒。
沈默端着粗瓷酒杯，姿态从容，颜栀跟在他身侧，脸上带着浅浅笑意，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恭喜恭喜啊，真别说这两人站在一起就是养眼。”
“沈默这孩子稳重能干，入赘过来，是颜家捡着宝咯。”
“可不是嘛，栀栀性子软，往后有沈默护着，村长和翠花总算可以安心了。”
沈默抬手举杯，“多谢各位乡亲，往后还麻烦大家多多照拂我们一家人。”
颜栀跟着柔声附和，“谢谢大家来喝我们的喜酒。”
一桌人纷纷举起杯子，哄笑着回敬。
一桌桌轮过去，很快走到宋大娘坐着的这一桌。
宋大娘垂着头，听见旁人恭喜新人的话，闷得喘不上气。
她抬眼飞快瞥了一眼身前的沈默与颜栀，又慌忙低下头，不敢对上颜栀的目光。
前些天警察几番走访取证，把事情查了个清楚，叶芸婷作为主犯，宋大柱作为从犯，两人现在都蹲了局子。
宋大娘前些日子几乎天天往颜家跑，红着眼眶求情。
乡里乡亲几十年，她反复念叨着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好在最后没有酿成大祸，人都平安无事，事情没能得逞，想让他们放宋大柱一马。
颜国华和柳翠花没有松口。
一想到那日颜栀独自在高粱地遇险，差点落得无法挽回的下场，夫妻俩便无法心软。
宋大娘心里憋着一股郁气，今日这喜酒她本是不想来的。
可这是村长家的喜事，全村人都来道贺，她躲在家里反倒落人口舌，只能硬着头皮过来。
邻座一个和善的大娘见她这模样，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低声劝慰，“宋大姐，别总闷着。”
“大柱坐几年牢，很快就能出来，这次就当吃个大亏，好好长个教训。人只要还在，好好改造，等出狱了踏踏实实过日子，以后可不能再糊涂，跟着别人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
宋大娘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怨，怨叶芸婷挑唆自家儿子，也怨颜家不肯手下留情。
可道理摆在眼前，是宋大柱自己做了混账事，都是一个村子里的，竟然还想要对颜栀下手。
宋大娘勉强扯出一点僵硬的神色，对着敬酒的新人草草抬了抬酒杯。
两人敬完这一桌，继续走向下一席，身后传来桌上其他人压低的闲谈声。
“说到底是柱子自己鬼迷心窍，怎么能怪人家颜家不肯松口。”
“是啊，那天要是颜丫头没能自保，后果都不敢想，哪能因为没得手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都是一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柱子真是糊涂啊，他们娘俩以后在村子里怎么生活？”
宋大娘草草扒完碗里的饭菜，脸上火辣辣的，实在坐不住，没再跟旁人搭一句话，低着头悄悄离开了颜家院子。
日头慢慢沉下去，宴席散场，乡亲们陆续告辞离开，待到院子里外都收拾妥当，喧闹彻底归于平静。
东边的新房里，沈默和颜栀坐在床上，两人都有些紧张。
沈默双手放在膝头，难得有些局促，声音都带上一点结巴，“媳，媳妇儿，我们终于结婚了。”
颜栀垂着眼，心头的紧张，听见他这略显笨拙的模样，一下子散了大半，忍不住打趣他，“沈默，你怎么结巴啦？”
听见她的笑声，沈默紧绷的肩膀一松，心里头那点局促烟消云散，再开口，喊得格外顺口，“媳妇儿。”
顿了顿，他换了个称呼，“老婆。”
他侧过头，目光灼灼看着她，轻声哄着，“老婆，你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
颜栀脸颊烧得滚烫，耳尖泛着嫣红，迟疑片刻，细若蚊吟一般的吐出两个字，“老公。”
这一声轻飘飘落在沈默耳里，像羽毛轻轻搔在心尖上，让他浑身燥热的厉害。
他喉结重重滚动一下，伸手将人搂进怀里，烛火摇曳，沈默低头，吻上她柔软的唇瓣。
“唔……”
“沈默，轻一点，”
屋子里很快响起来颜栀压抑的啜泣声，沈默轻舔吻去她眼尾的泪花，“老婆，娇娇。”
“最后一次，好不好？”
颜栀浑身软的使不上来一点力气，“……不要。”
“你刚才就说是最后一次了。”
“栀栀，我保证。”
光影缠绵，一夜春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