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栀将精致的项链盒子搁在桌面上，抬手漫不经心地撩开一缕滑落到颊边的栗色卷发。
她眼底盛着柔和的笑意，语调松弛自然，听不出半分刻意的算计。
“嗯，分开的时候说好的，明天傍晚一起去操场跑步。”
她说完稍作停顿，目光落在温舒晴骤然发白的脸上，像是此刻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她眉梢微抬，一副恍然的模样，柔声补充，“舒晴，他这是把我当成你了才约我的，人家主动提出来，我总不好直接拒绝吧？”
她侧过头，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抛出那句话，“要不明天你和他说清楚，换你去？”
温舒晴的心沉甸甸的往下坠，心底那股不安愈发清晰。
她原本设想好的一切全都落空了。
她以为贺聿珩见到替她赴约的颜栀，会察觉到违和，会客气的保持距离，甚至委婉表露不合适。
那样她还有机会找时机坦白，说今天来见面的人并不是自己。
又或者，他会生出疑惑，发来消息向她求证。
可什么都没有。
他们相谈甚欢，气氛融洽，甚至约好了下一次的碰面。
那她该怎么办？
难道贺聿珩真的对颜栀很满意？他真的喜欢颜栀的外表？
温舒晴抱紧怀里装着书本的礼盒，指节攥得泛白，睫毛慌乱的不停颤动。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轻飘飘的话，“……你去吧。”
一句话落定，心底漫开无力的酸涩。
谎已经撒出去了。
按照贺聿珩现在对颜栀满意的情况，这个时候她又该怎么站出来揭穿所有？
一旦挑明，难堪的不是颜栀，是她自己。
她垂着眼，飞快在心里安慰自己，一遍遍的说服自己。
或许，贺聿珩不过只是一时被颜栀亮眼的皮囊吸引罢了。
等往后再多相处几次，他慢慢看清颜栀内里的样子，看见她和线上那个愿意和他讨论习题，安静内敛的晴天截然不同，自然就会失望。
是啊。
贺聿珩真正喜欢的，是那个能和他一起聊公式，聊难题的自己，是线上那些慢慢积攒起来，细碎又合拍的聊天时光。
那些深夜里一来一回的讨论，那些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是颜栀代替不了的。
只要再等等就好了。
她这样暗自想着，像是抓住了一根微弱的浮木，勉强压住翻涌的不安。
可心口那块石头，依旧沉甸甸悬着，没有半点落地的意思。
颜栀看着她低眉隐忍的模样，唇边柔和的笑意不变，轻轻应了一声，“好，那我就继续帮你。你要是有什么想跟他说的，提前跟我说。”
温舒晴点了点头，把礼盒抱得更紧了些，目光茫然的落在桌角，半晌没有说话。
颜栀这时才掀开桌上项链盒的盖子，指尖捏起那条细链，对着灯光比了比，打算往颈间戴。
温舒晴的视线一下子被吸引过去，方才颜栀进门的时候她就留意到，对方手里拎着两个盒子，一个是送给她的，装着物理书的礼盒，另一个她一直没敢问。
“这是？”温舒晴轻声开口。
颜栀指尖利落的扣好搭扣，抬了抬下巴，语气轻快，“这是阿珩送我的。我跟他说那本书我不是很喜欢，他就带我去首饰店里挑这些了。”
她微微侧过脖子，把锁骨处的项链展露给温舒晴看，眼尾弯起来，“好看吗？”
颜栀还对着桌面的小镜子，偏头欣赏颈间的项链，没留意身侧温舒晴翻涌的情绪，笑着随口说了一句，“他眼光还挺好的，挑的款式我很喜欢。”
温舒晴勉强扯了扯唇角，声音干巴巴的，“好看。”
怀里的礼盒贴着掌心，一片冰凉。
这条项链一看就很贵，之前贺聿珩也提出要给她送礼物，给她转过账，她都拒绝了。
她不想让贺聿珩误以为，自己是贪图他的物质，冲着他的钱才愿意和他亲近。
可现在他送给自己的只是一本书，而特意带着颜栀挑了这么贵的礼物。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与酸涩翻涌上来。
下一秒，她捕捉到那个亲昵的称呼，心头猛地一跳，“阿珩？”
颜栀像是才反应过来，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噢对，你还不知道呢。没想到今天要见面的人居然就是贺聿珩。”
她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惊奇，“而且我过去的时候，他竟然还认得我，你说巧不巧？”
温舒晴的声音都发颤了，“他认识你？”
“对啊。”
颜栀拍了几张自拍，特意露出了脖子上的项链，说得漫不经心，“我一过去，他就叫出我的名字了，还说之前在学校里面见过我好几次。”
“幸好你们之前聊天的时候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否则就要露馅了。”
这几句话狠狠砸在温舒晴心上。
她浑浑噩噩往后退了半步，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贺聿珩认识颜栀。
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忘了。
颜栀在C大向来惹眼，走到哪里都容易被人记住。
她之前天真的以为，贺聿珩整日泡在实验室里，一心埋在学业和课题里，不会留意这些出风头的人和校园里的传闻。
那之前她发给贺聿珩的照片呢？虽然特意挡上了脸，可身材体形熟悉的人也很好辨认。
贺聿珩是不是早就认出来，照片里的人是颜栀？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里疯狂蔓延，攥得她呼吸都困难。
他会不会从很早之前，就默认线上和他聊天的晴天，本来就是颜栀？
血色一点点从温舒晴脸上褪尽，她指尖发抖，慌忙抓起桌边的手机。
她和贺聿珩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天敲定餐馆地址约定见面时间的那几句对话。
整整一天，贺聿珩没有发来只言片语。
哪怕现在颜栀已经回了宿舍，那边依旧安安静静。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删删打打，反复斟酌许久，终于敲出一行字发出去。
【晴天：阿珩，明天我们几点去跑步啊？】
页面上方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温舒晴屏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足足过了两分钟，消息才传过来。
【贺：晚上六点半在操场。】
她还来不及回复，一分钟之后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贺：可以吗？栀栀。】
手机从温舒晴发软的指尖滑脱，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屏幕亮着，那两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颜栀没有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