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栀随手把包包搁在桌面上，漫不经心的模样，好似完全没捕捉到温舒晴脸上那层苍白又翻涌的复杂情绪。
然后转身拎起洗漱用品，径直进了卫生间。
水汽裹挟着淡淡的沐浴香漫出来的时候，颜栀才擦着湿漉漉的发梢走出来，乌黑的发丝半干，水珠顺着发尾轻轻滴落在睡衣领口。
她抬眼，一眼就看见温舒晴还僵坐在椅子上，一动未动。
颜栀一边往自己的床铺前走，随口提了一句，“对了舒晴，明天中午你记得约他一起吃饭，方才我和他说好啦，明天去三食堂吃糖醋排骨。”
温舒晴手指攥着手机，视线锁在颜栀身上，心口一阵阵发闷。
凭什么？
她明明才是最先和贺聿珩聊天的那个人，到头来，却沦为他们二人之间来回传话的工具？
颜栀瞥见她沉得难看的脸色，故作迟疑地顿住脚步，软声问，“舒晴，是不是这样太麻烦你了？”
她微微歪头，一副体谅的样子，“那要不，我还是自己和他说吧。”
温舒晴心头一震，指尖骤然收紧，脱口而出，“你加了他的联系方式？”
一旦加上，岂不是现在就要露馅了？
颜栀正低头往脸上拍水乳，听见这话摇了摇头，语气轻松，“还没有呢。”
“他把号码给我了，说微信就是这个号。”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温舒晴，“我想着，一直都是你在和他联系，就没敢加。可刚刚一想，总麻烦你传话实在太不方便，来来回回，一不小心就容易露馅了。”
话音落下，她点开通话记录，复制下那串号码，点开微信搜索框，指尖点下添加好友。
她抬眼看向温舒晴，眼底一派坦荡真诚，“舒晴你放心，我既然答应帮你，肯定会好好把这件事做好的。”
“等下我就跟他说，之前那个微信不用了，以后就用我这个账号和他联系，好不好？”
温舒晴咬着下唇，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台属于颜栀的手机上，心底一片混乱。
她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如果贺聿珩通过了颜栀的好友申请，那她和贺聿珩之间，仅剩的那一点微弱的联系，就要彻底断掉了。
她连开口阻拦的机会都抓不住，好像一切就顺着颜栀的节奏，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温舒晴心口悬着一丝微弱的期许，贺聿珩或许不会通过好友，又或者会觉得这个借口太过牵强，生出疑心。
只要他察觉到不对劲，只要他愿意多问一句，眼前这荒唐的局面是不是就能被戳破？
她是不是就能抓住机会，把所有的谎言和错位，原原本本解释清楚？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搅得她头昏脑涨，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舒晴，他通过了诶。”
颜栀轻快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一室沉寂。
她拿起手机，当着温舒晴的面，点开语音条，语气自然又软糯，给他发了过去，“阿珩，我是栀栀，以后你就和我这个账号联系吧，之前的那个不用了。”
温舒晴屏住呼吸，目光盯在那一方小小的屏幕上，等着贺聿珩的回应。
没过几秒，消息提示音一响。
颜栀侧过身子，把手机递到她眼前，屏幕上是贺聿珩简洁的回复，【好。】
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一丝怀疑。
“舒晴，你看，他一点都没有多想。”
颜栀眉眼弯弯，笑意温和，“你别这么紧张担心啦，我们说好的，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愿意和他坦白一切，我就功成身退了。”
温舒晴盯着那行回复，心底那点仅存的，微弱的希望，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勉强扯了扯唇角，“麻烦你了，栀栀。”
温舒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默默转身回到自己床位，一言不发的爬上床铺。
她拉上床帘，密闭的暗色瞬间将她裹在里面，隔绝开宿舍的灯光，也隔开颜栀那边的动静。
温舒晴拿出手机，指尖微微发颤，点开那个曾经熟悉的对话框。
最新的消息停留在昨天，一片空白，再也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她慢慢往上翻，一条一条划过屏幕。
聊天记录零零散散，大多绕不开竞赛，物理公式，习题思路。
她高中的时候理科成绩拔尖，可上大学之后，选的并不是物理相关的专业。
从前和贺聿珩聊这些，有时她都要绞尽脑汁，查资料，反复斟酌很久，才敢小心翼翼的接下他的话题，生怕露怯。
除去这些晦涩的学科讨论，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句，是零碎的日常分享。
寥寥几句，好像都不算热烈。
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温舒晴盯着聊天框，心口闷得发疼。
如今颜栀已经加上了他，他们接下来会聊些什么？
贺聿珩会不会也和颜栀说起那些晦涩难懂的学术问题？
颜栀不懂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堵在温舒晴胸口那股憋闷的气，稍稍松了几分。
她悄悄攥紧手心，在心底反复说服自己。
颜栀偏爱热闹光鲜的一切，喜欢漂亮的首饰，受人追捧的目光，和贺聿珩根本不是一类人。
贺聿珩性子沉静低调，大半心思都放在课业和实验里，不爱热闹。
他们根本没有共同话题，等新鲜感褪去，很快就会无话可说。
温舒晴靠着床帘，眼底重新浮起一点渺茫的盼头。
而帘子外面，颜栀一边护肤，指尖从容的在屏幕上敲字，正和贺聿珩聊着天。
【阿珩，明天我想吃三食堂的糖醋排骨，我惦记好久了。】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片刻，贺聿珩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好，明天我来接你。】
颜栀眼尾轻轻弯起来，【好呀。】
【阿珩，你看我昨天发的朋友圈，好不好看？】
她那条朋友圈，是戴着贺聿珩送的项链和手镯拍的照片。
安静等了一小会儿，手机弹出提示，贺聿珩给那条朋友圈点了赞，紧跟着文字过来。
【下次逛街再带你去买。】
【或者有什么喜欢的，你发给我。】
颜栀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指尖慢悠悠敲出一行字，带着几分甜软的撒娇，【阿珩最好啦。（亲亲）】
【阿珩，你会不会觉得我跟你说的都是些没有营养的话题啊，你整天泡在实验室里，是不是喜欢聊那些学术一点的话题？】
屏幕那头的回复来得很快，干净利落，【不会。】
隔了几秒，又一行字缓缓弹出来。
【栀栀，你是我女朋友，不是教授，不需要会这些东西。知道你的日常生活，我会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