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栀用完晚膳,便打算去散散心。
桃枝面露担忧,连忙上前,“小姐,奴婢陪您一同去吧。”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颜栀声音轻软。
桃枝看着小姐这副模样,轻叹口气,或许让小姐多走走散散心,总比闷在屋子里胡思乱想的好。
她取来一件月白披风,仔细替颜栀披在肩头,拢好领口,再三嘱咐,“夜里风寒,小姐万万不要逗留太久。”
颜栀伸手捏了捏桃枝满是担忧的脸蛋,好笑道,“我知道了,好桃枝。”
“我就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了。”
颜栀独自出来,缓步到客栈后院而去。
清辉月色倾泻而下,落满庭院。
她寻到石桌旁坐下,抬眸望向天边一轮圆月,眉眼间凝着浓浓的哀愁。
不远处,萧策刚处理完军务,正打算回房,一眼瞥见树下这抹身影。
脊背单薄,月下倩影清丽孤弱,楚楚可怜,极易勾起人心底的怜惜。
萧策的脚步骤然顿住,心底掠过一丝异样。
从前在军营,他常听颜烈提起自家妹妹,说她性子娇气,平日里爱缠人撒娇,是个被兄长护在羽翼下长大的姑娘。
可自踏上回京的路途,几番接触下来,眼前的颜栀却全然不是那般模样。
她好似一朵遭了风雨摧折的花,终日沉默寡言,大半时间都闷在马车之中。
他偶尔路过马车帘外,还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细碎的啜泣。
亲兄长骤然战死沙场,这般沉重的打击,早已将那个娇俏的少女碾碎。
不知道静静看了多久,他迟疑片刻,还是迈步朝她走了过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颜栀闻声回过神,慌忙站起身,微微福身行礼。
“将军。”
萧策伸出手,指尖轻搭在她的臂弯,将人扶了起来,声音低沉温和,“不必多礼。”
二人一时相对无言。
晚风拂动颜栀肩头的披风,她有些拘谨,指尖捻着衣摆,打算转身告辞离开。
“颜栀。”
萧策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他站在月光里,神色坦然,缓缓开口解释,“晚间军务繁杂,方才没能赴约,并非有意推脱。”
颜栀闻言一怔,没想到他会特意同自己亲口解释这件事,心头微动,垂着眼帘轻声应道,“我明白的。”
她微微抿唇,“我与桃枝一路过来,多得将军庇护。本想着到了客栈,略备薄宴,以此答谢将军,想来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
萧策听着她这般小心翼翼,处处客套的话语,眉头不自觉蹙起。
“你不必这般见外客气。”他声音沉缓,“你兄长为救我殒命沙场,往后,你便是我的妹妹。”
他望着她单薄的身影,语气郑重,“还有几日便抵京城,你随我回将军府。我会禀明祖母,认你做义妹,往后你便是将军府的小姐。”
“颜栀,以后我便是你的依靠,你不必这般小心。”
这番话落进耳中,颜栀猛地抬起头。
月光映在她的脸上,眼眶顷刻间氤氲起一层水汽,泪珠摇摇欲坠。
她泪眼婆娑地望向萧策,声音有些发颤,“将军……”
她眼底盛满了感激,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无措,仿佛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善待击中。
萧策望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口那一丝方才泛起的悸动又悄然浮上来。
他强压下心底异样的情绪,伸手想要安抚,却又碍于名分,终究只是收回了手。
谁料颜栀猝不及防往前一扑,径直伏在了他的肩头,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爆发,放声痛哭起来。
温热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袍,萧策举在半空,原本打算将人推开的手僵住,迟疑数秒,缓缓落了下去。
手掌轻轻覆在她单薄的脊背,一下一下,笨拙又小心地安抚轻拍。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许是这一刻萧策身上带来的安全感,颜栀埋在他肩头,声音破碎哽咽,“将军,我没有哥哥了。”
萧策的手一顿,心底泛起阵阵酸涩,声线放得愈发柔和,“以后我也是你的哥哥。”
颜栀不知道听没听见,哭声不绝,肩膀不住地微微耸动。
萧策浑身绷得紧紧的,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的栀子花香,心口莫名砰砰跳得快了几分。
理智在不停提醒他恪守分寸,可怀中少女柔软颤抖的身躯,却搅得他心绪纷乱难平。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许是哭得心力交瘁,颜栀软软地靠在他的肩头,浑身脱力,长长的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呼吸慢慢变得匀缓。
“颜栀?”
萧策低声轻唤了一声,怀中的人却没有半点回应,只有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衣襟上。
他沉吟片刻,怕她就这样靠在肩头夜里受了风寒,便小心翼翼地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颜栀身形本就单薄,怀中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萧策步履放得极轻,一路将她送回雅字间客房。
桃枝正守在房内,听见脚步声连忙迎上来,看见竟是萧策抱着自家小姐回来,不由得一惊,慌忙上前,“将军,小姐她……”
“嘘,小点声。”萧策小心的将颜栀安置在床榻之上,替她盖好薄被,“她哭累了,睡着了。”
“你仔细伺候,切莫把她吵醒。”
桃枝来不及细想为何会是将军抱回小姐,听见叮嘱立刻闭紧嘴巴,连连点头。
这几日小姐一直强撑着,把所有悲伤都压在心底,终日郁郁寡欢。
如今总算将积压的情绪宣泄出来,虽看着让人心疼,可好歹不用一个人硬扛着了。
萧策站在床畔,垂眸望着榻上女子泪痕未干的脸颊,敛眸遮盖住所有的思绪。
他又叮嘱了桃枝几句夜里留意的事项,才转身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带上房门。
屋内,桃枝坐在床边,望着熟睡的颜栀,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要早些开心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