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回到简家，时间太晚，屋里静悄悄的，简煜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靠在门上，指尖下意识碰了碰方才被颜栀捏过的地方，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温热的触感，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异样。
他反复回想方才的对话，那句“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在脑子里绕来绕去。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她还护着他躲过危险，这么多年相依相伴，早就像亲人一样。
他一直以为这是最稳固，最亲近的关系，可颜栀为什么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
直到坐在沙发上，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颜栀又都没有正面回答，当年到底为什么慢慢疏远他，不和他来往。
可转念一想，她回来了，已经回到A市，堵在胸口的郁气稍稍散了些，心底浮起一点微弱的安心。
至少，她回来了，他们还有机会见面。
一夜好眠，颜栀刚睡醒，迷迷糊糊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小煜：栀栀，你睡醒了吗？】
【小煜：我给你带了早餐。】
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睡意散了大半，唇角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回过去，【刚醒，你到门口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简煜的消息立刻跳了出来，【嗯，在你家门口。】
颜栀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披上，踩着拖鞋下楼往玄关走。
透过门口的监控显示屏往外看，简煜就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保温盒，目光落在门上，像是已经等了一小会儿。
她拉开门，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涌进来，简煜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还带着睡意的脸上，耳尖微微一热，把手里的保温盒递过来，语气自然，“这是张姨做的，不知道你还爱不爱吃？”
张姨是简家的保姆，手艺一直很好，以前颜栀很喜欢她做的早点。
颜栀弯了弯眼，伸手接过保温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侧过身子让出位置，“谢谢小煜，快进来吧。”
简煜跟着她踏进屋里，目光跟着她走到餐厅，心里那点琢磨了一整夜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他在餐桌旁坐下，看着颜栀掀开保温盒盖子，香气慢慢漫开，才低声开口，“昨天你问我，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想了一晚上，还是没想明白。”
颜栀捏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想不明白，那就先不想了。”
简煜抿了抿唇，不甘心就这么绕开话题，“可是这句话，你是有别的意思，对不对？”
颜栀轻轻垂眸，声音温温软软的，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小煜，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漾着柔和的笑意，“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回来了，你愿意重新和我做朋友吗？”
简煜一怔，眉头不自觉蹙起来。
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被她说小，可对上她平静温柔的眼神，到了嘴边反驳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有点闷，隐隐察觉到，她是刻意把那个沉重的问题收起来。
沉默片刻，他闷闷的点了下头，“我愿意。”
吃过早饭，简煜刚在沙发上坐没多久，颜栀靠在柔软的靠垫上，目光转过来落在他身上，轻声开口，“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吗？”
猝不及防被问到，简煜轻咳一声，耳尖泛出一点浅淡的红，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今天请假了。”
实则他爸每天催着去公司，但他向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大半时间都跟着楚时川他们四处闲混。
只是这话，他不愿在颜栀面前直白的说出口，本来她就说自己小了，再这样无所事事定然让颜栀瞧不上。
颜栀见他神色不自然，轻笑一声，也没有戳穿他，语调温温柔柔的，“正好我这两天休息，那小煜可以陪我了。”
简煜的心轻轻一跳，目光落在她脸上，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见她又问，“想听我弹钢琴吗？”
“好。”他几乎是立刻应下。
颜栀站起身，朝他偏了偏头示意，带着他往琴房走。
琴房的门推开，落地窗帘拉了一半，柔和的天光漫进来，落在乌黑光洁的三角钢琴上。
因为有阿姨打扫过，连琴架边缘都没有一点浮灰，空气里混着原木的温润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颜栀爱用的栀子花香调。
颜栀缓步走过去，掀开琴盖，动作舒缓优雅。
她侧过头，看向跟在身后，站在门边的简煜，眼尾弯起，“小煜，想听什么？”
简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米白色的家居衬得她气质愈发安静温婉，像一捧浸在温水里的月光。
他喉结微滚，低声道，“都可以，你弹什么，我听什么。”
颜栀回过头，眼梢浸在柔和的日光里，浅浅一笑，随即落指。
曲调慢慢淌出来，温柔底下裹着一层压得极深的怅然，像藏了许多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
简煜的眼神黏在她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从前不是没有听过她弹琴，但大多时候是和楚时川他们一起，给她捧场。
可那时候他只觉得好听，只觉得颜栀弹钢琴的样子很厉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跳跟着琴声一点点乱了节拍。
琴声一圈圈裹住整个房间，简煜望着她垂着的眼睫，望着她指尖起落的弧度，心底莫名发胀。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从前他从来没有觉得，听颜栀弹琴是这么让人移不开目光的一件事。
一曲终了，颜栀的手停在琴键上，没有立刻抬起来，侧过头看他。
细碎的阳光穿过半拉的窗帘，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发梢都泛着光。
“好听吗？”
简煜迟了半秒才回过神，耳尖发烫，怔怔地点头，“好听。”
顿了顿，他又认真补上一句，目光落在她脸上，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比以前更好听了。”
颜栀弯了弯眼，笑意温软，“在国外这几年，常常练这首。”
简煜走到钢琴旁，垂眸看向黑白交错的琴键，犹豫了片刻，低声问，“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颜栀抬眼望他，眸光浅浅，“没有名字，是我自己写的。”
简煜心口一跳，原来是她亲手写的曲子。
那方才缠绕在琴声里的，淡淡的怅然与温柔，全都是她的心意吗？
他想问，话到嘴边，又怕问出什么自己承受不住的答案，只能咽回去，只闷闷说了一句，“很好听。”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来，打破琴房里静谧温柔的氛围。
简煜眉峰一蹙，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酒吧经理，是他们常去的楚时川名下的那家酒吧。
他没多想，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经理的声音，而是蒋瑶带着几分委屈软糯的调子，“简哥，我……”
简煜的神色微顿，下意识看向颜栀。
颜栀坐在钢琴凳上，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唇角依旧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她轻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是你的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