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恒实一辈子好面子,最在乎邻里眼光、外人评价。
此刻被当众围观逼债,羞愤、屈辱、恐惧、暴怒交织在一起,浑身气得发抖,却半点不敢发作。
对方人多势众、凶悍蛮横,他根本招惹不起。
王乐乐看着越来越多的围观邻居,看着家人狼狈崩溃的模样,听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里的恨意彻底滔天。
他死死咬着牙,眼底通红,满心都是对李瑶这妈的极致的怨恨。
所有的一切,都是李瑶造成的!
如果不是她狠心跑路、恶意借贷、一口气借遍六家高利贷、他们一家人根本不会落到这般地步!
陈洁更是委屈到极致,一边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一边红着眼眶嘶吼。
“这个老太婆,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太恶毒了!”
“你自己在外边吃香喝辣、潇洒自由!留我们在家替你遭罪、替你还债、替你受恐吓!”
“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这么狠心!毁了我们全家你开心了是吧!”
恒通的领头人吵累了,冷冷扫视一圈,直接打断了所有人的争吵,语气冰冷下达最后通牒。
“都别吵了!”
“我不给你们废话,也不跟你们扯皮。”
“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把你们家所有资产、存款、房子、车子,全部盘点清楚。”
“三天后,我们六家再来。没钱,我们直接走资产清算,查封变卖你们家所有东西,天天上门蹲守,跟着你们全家走。”
“我们六家轮着来,一天一家,让你们全家永无宁日!”
字字狠戾,句句诛心。
六家轮着来!一天一家!
这意味着,往后的日子,王家每天都会有不同的高利贷上门催收,永远不得安宁!
说完,六拨人不再多言,冷冷扫视一圈狼狈崩溃的一家三口,转身大步离开。
临走前,各家还在互相提防,生怕别人偷偷留下来跟王家私下谈妥。
楼道围观的邻居也慢慢散去,但议论声依旧断断续续,落在王家几人耳中,无比刺耳。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偌大的客厅,只剩孩子未停的哭声,和一家人死寂又绝望的气息。
刚刚差点爆发的群架、三千万的巨债,像一座千斤大山,狠狠压在这几个人的心头。
整个家里,唯独只有王大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家伙之前被二三十个壮汉、疯狂的砸门声、凶狠的恐吓声吓得撕心裂肺大哭,哭到嗓子沙哑、浑身脱力。
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松,小家伙蜷缩在沙发角落,呼吸均匀,睡得格外安稳香甜。
剩下的三个成年人,站在原地、坐在沙发上,各怀心思,人人心里都藏着算计,没有一丝亲情,没有半点共情。
死寂的客厅里,最先回过神的是王乐乐。
他从头到脚,每一根神经都被恐惧和焦虑填满,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的,只有还钱。
三千万的巨债,像催命符一样缠死了他们一家。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脸颓败的王恒实,语气急促又慌乱,带着近乎乞求的侥幸。
“爸!现在怎么办!这些高利贷的人。根本不给我们半点活路!”
王乐乐根本冷静不下来,短短几天,他从安稳上班、衣食无忧的普通人,直接变成了背负千万巨债的欠债家属。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己父亲手里的家底。
在他的认知里,王恒实手里有拆迁房,有拆迁款,是家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死死盯着王恒实,急声追问:“爸,你那两套拆迁房!还有之前到手的拆迁存款!全部加起来,到底有多少?能不能凑一凑,先填上一部分窟窿?”
“三千万我们肯定一次性还不完,但是凑个零头,跟那些高利贷商量延期!总能缓一缓吧!”
王乐乐的想法很简单、也很自私。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保住这个家,保住自己的安稳日子,保住自己的工作和名声吧。
父亲的房子、父亲的存款,本来就是家里的共同资产,理所应当拿出来替家里填坑。
他从头到尾也没想过把自己的存款拿出来扛债,满心都是指望父亲兜底。
而王恒实瘫在沙发上,后背死死抵着靠背,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憋屈和绝望。
恨!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恨李瑶!恨那个任劳任怨半辈子、最后反手把他全家推入地狱的女人!
他从前拿捏李瑶一辈子,觉得她懦弱、听话、好欺负,是家里最不起眼、最可以随意践踏的存在。
可到最后,最温顺的人翻起脸来,最是狠绝的。
不吵不闹,不哭不闹,悄无声息借遍六家高利贷,卷钱出境,潇洒自由,留他一家人在国内承受千万巨债,生生被逼到家破人亡的边缘。
王恒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挤出沙哑又阴狠的声音,字字带着血腥味。
“凑?拿什么凑?”
“你以为我的拆迁房、拆迁款很多?”
他活了大半辈子,攒下的所有家底,就二套回迁拆迁房,外加四百多万的拆迁存款。
这是他一辈子的积蓄,是他养老的全部依靠,是他晚年唯一的保障。
王恒实抬起头,眼神空洞又绝望,冷冷看着一脸天真的王乐乐。
“我那两套拆迁房,一套市价撑死一百万。剩下的存款,满打满算四百万。”
“就算现在住的房子卖了,也一百万出头估计。”
“房子加现金,全部砸进去,顶天七百万万。”
七百万万,对比三千万。
三分一都不到。
王乐乐瞬间僵在原地,脸上最后的侥幸彻底碎裂,瞳孔骤缩,脸色惨白如纸。
“七百万?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
他不敢置信,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在他心里无所不能、家底丰厚的父亲,倾尽所有,居然连三分一都填不上!
王恒实看着儿子这副没用的窝囊样子,心里更是又气又悔,恨意更深。
“不然呢?你以为我有几千万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