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安静的过份,没有敲锣打鼓。
短短一程路,便到了城南那座小巧的独门小院。
院子不大,布局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内清净整洁,比苏文彦之前的租住屋好了百倍不止。
这是赵书宁对女儿的最后的疼爱,是李萱仅剩的体面。
陪嫁的两个丫鬟默默入院收拾,各司其职,安静伺候,半点不多言。
院内静谧温馨,褪去了相府的压抑冰冷,多了几分小家的暖意。
拜堂简单走了过场,没有宾客观礼,没有繁琐礼数,草草礼成。
入夜,新房内点着温柔的红烛。
光线暖融融的,映得满室温柔。
所有外界的喧嚣、委屈、不甘、落差,尽数被隔绝在外。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李萱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了。
盖头被轻轻掀开。
苏文彦温柔的眉眼映入眼帘,眼底是恰到好处的深情和温柔。
没有旁人的轻视,没有世人的嘲讽,没有下人异样的目光。
只有他,满眼都是她。
苏文彦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语气温柔缱绻,极致耐心。
“萱儿,辛苦了。”
短短三个字,瞬间击溃了李萱心里所有的委屈。
十日仓促的婚期、被换掉的嫁妆、父亲的绝情、世人的笑话、被禁足的绝望……
所有所有的不堪,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
她鼻头一酸,眼底微红,轻声开口,带着卸下所有防备的柔软。
“文彦,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嫁妆没了,我的体面没了,我的嫡女尊荣也没了。”
“我放弃了所有,顶着所有人的笑话,一无所有嫁给了你。”
苏文彦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怀抱温暖安稳,语气郑重诚恳,句句温柔安抚。
“你不是一无所有。”
“你还有我。”
“从今日起,我就是你的所有底气,你的所有依靠,你的所有归宿。”
情话温柔滚烫,怀抱安稳治愈。
积压多日的委屈、不甘、绝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李萱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空空落落的地方,瞬间被彻底填满。
值了。
真的都值了。
只要能和苏文彦相守一生,所有的牺牲和委屈,她都心甘情愿。
红烛摇曳,暖意融融。
这潦草至极、无人祝福、满是遗憾的婚礼,在李萱心里,变成了最甜蜜的归宿。
苏文彦抱着怀里天真痴情、彻底被拿捏的姑娘,心底一片冷静通透。
一无所有又如何?
嫁妆被换又如何?
婚礼潦草又如何?
他终究是娶了李府嫡女了,绑住了最稳固的靠山。
有李家这层姻亲关系傍身,以后的路都好走!
……
新婚三日,按京中规矩,是新妇回门的日子。
天刚亮透,李萱就早早起了身,眉眼间藏不住的雀跃欢喜。
嫁入苏家这三日,是她这辈子过得最舒心自在的日子。
没有李府的规矩束缚,没有父亲的冷眼苛责,没有姐妹间的暗自比较。
只有苏文彦日复一日的温柔体贴,朝夕相伴的温情缱绻。
他事事顺着她,处处哄着她,温柔耐心,无微不至。
在李萱心里,这场赌上所有名声、舍弃所有荣华的婚事,赌赢了。
“文彦,快些收拾。今日我们回门,算是正式带着你拜见家里长辈。”
李萱一边整理着简单的回门礼,一边笑着叮嘱苏文彦,语气满是骄傲。
“虽然你如今尚未功名,但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良人。今日回府,你不用拘谨,有我在,没人敢轻视你。”
她如今满心满眼都是维护,全然把苏文彦护在了羽翼之下。
苏文彦站在一旁,温顺点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回门,是必经的流程,也是他彻底站稳李府女婿身份的关键一步。
哪怕礼数简单、排场全无,只要走完这一趟,他和李家的姻亲关系,就彻底钉死,再无反悔余地。
今日无论受什么冷遇,他都得忍。
来日方长,他不急一时。
两人简单收拾妥当,带着丫鬟,提着几样寻常糕点薄礼,慢悠悠往李府而去。
一路之上,李萱喋喋不休,满心都是对未来的畅想。
“等这次科举榜单出来,你必然高中。到时候我父亲定会对你刮目相看,再也不会觉得你出身低微。”
“往后你步步高升,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再也没人敢随意小瞧我们夫妻了。”
抵达李府正门,依旧是熟悉的朱门阔院、气派恢弘。
只是今日守门侍卫的态度,敷衍又淡漠。
往日李萱未出嫁时回府,哪怕寻常归家,侍卫也会恭敬行礼、躬身迎接。
今日见她一身朴素新衣、身边跟着寒门夫君,众人眼底的轻视藏都藏不住。
没人刻意刁难,却也没人真心恭敬。
“大小姐、苏公子,请。”
一句平淡客套,再无半分从前的敬畏尊崇。
李萱心里微微不适,却很快压了下去。
她不在乎这些下人眼色,只要家人真心待她就够了。
可踏入府中,一路穿廊过院,前院空荡荡一片,安静得过分。
本该在家等候新婿回门、阖家团聚的场面,半点不见踪影。
府中下人各司其职,步履匆匆,没人前来通报,没人前来迎接,仿佛根本没有今日大小姐回门这件大事。
李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拉住路过的嬷嬷,语气带着疑惑:“我父亲呢?今日我和文彦回门,父亲怎的不在前厅等候?”
嬷嬷神色尴尬,支支吾吾回话:“回大小姐,老爷一早便出门了。”
“说是朝中老友设宴,公务应酬繁忙,无暇等候,让夫人代为接待即可。”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文彦脸上的温和笑意骤然僵住了。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冷下来,眼底掠过一抹浓郁的阴霾和难堪。
新婿三日回门,岳父避而不见。
哪怕木已成舟。
岳父依旧打心底里瞧不上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刻意避出门去,就是当众打他的脸,打李萱的脸。
难堪、羞辱、轻视,扑面而来。
苏文彦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戾气翻涌。
好一个李大人,好一个趋炎附势、薄情势利的老狐狸。
他此刻胸腔憋满火气,几乎压不住心底的不甘和怨怼。
可不过短短两息,他便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
不急。
真的不急。
今日的轻视、折辱、难堪,他尽数记下。
来日方长,他总有一天,会堂堂正正站在李恒面前,让这位高高在上的李大人,抬头仰视他。
今日所有的冷眼,他日百倍奉还。
转瞬之间,他眼底阴霾尽数褪去,重新恢复了温和谦逊的模样,仿佛方才的沉冷从未出现。
旁人看不出半分异样。
唯独心思一直在他身上的李萱,隐约察觉到他情绪的落差。
她心底又气又愧,连忙拉住苏文彦的手,用力攥紧,低声安抚。
“没关系的文彦,父亲公务繁忙也是常态。有母亲等着我们就够了,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在我心里,你最好。”
她拼命替父亲找补,拼命安抚自己的夫君,满心愧疚。
是她没用,护不住他的体面,让他回门之日,受尽冷眼羞辱。
苏文彦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无波。
“无妨,岳父公务要紧,理应以朝堂为重。我不在意这些。”
他越大度。
李萱心里越发愧疚,对苏文彦的心疼更深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