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厚重的院门轻轻合上。
方才刻意压制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瞬间轰然崩塌。
赵书宁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恨!
她太恨了!
凭什么一个庶女,能捡走这么一桩泼天鸿运?
若是府中没有这个庶女替补,杨家碍于颜面,或许真的会观望周旋,真的会再给萱儿一次机会!
是这个庶女抢走了属于她萱儿的一切!
赵淑宁死死咬着牙,唇瓣几乎被咬破,眼底翻涌着漆黑的戾气,心底的恨意疯狂滋生蔓延。
好一个李瑶!
好一个深藏不露、坐收渔利的庶女!
她之前还一直觉得,李瑶无依无靠、翻不出什么风浪,从来没将这个庶女放在眼里。
可现在看来,她看错了!
赵书宁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将她理智焚烧殆尽。
她可以接受萱儿平庸一生、落魄度日。
但她绝对无法接受,这个庶女踩着萱儿的过错,扶摇直上!
赵书宁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心里疯狂算计着。
她刚刚答应夫君,会好好带李瑶前去相看,会好好提点、全力促成婚事。
没错,她答应了。
可心底,她早已打定主意。
这桩婚事,她绝不成全!
她有的是办法,让这场相看无疾而终!
……
另一边,秋闱大考一开。
苏文彦混在人群里,一身布衣长衫,看着和周遭所有考上别无二致。
可他心底,半点考试的紧张感都没有。
他不需要赌科考翻盘了。
就在昨日,他已经赌赢了这辈子最大的局。
他当众逼婚,逼得当朝相爷李恒亲口认下翁婿名分,全城百姓作证,舆论缠身,李家根本不敢动他分毫。
从那一刻起,他的命就彻底保住了,往后背靠相府,哪怕无科举功名,也足以平步青云,彻底摆脱寒门贱籍。
科考?
不过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
考好了,是他天资出众、文武双全,身价再涨一截。
考砸了,也无伤大雅,他已经有李家婚事兜底,照样能稳稳拿捏前程。
带着这份底气,苏文彦踏入贡院,连脚步都比旁人散漫许多。
层层搜查过后,所有考生按号入座。
贡院的考棚向来参差不齐,靠前居中的位置通风明亮、干净清爽,是人人争抢的好位置。
靠后靠边的角落,本就阴冷潮湿、闭塞憋闷。
最末几排更是挨着杂役通道和茅厕区域,脏乱不堪、气味刺鼻,是所有考生避之不及的废位。
考官高声唱号,一一念出落座位次。
“苏文彦,丙字末号,厕旁棚。”
话音落下,周遭几个临近的考生下意识侧头瞥了他一眼,眼底藏着几分隐晦的同情。
谁都知道,丙字最末一排,紧挨着贡院公用茅厕,整个秋闱九天,吃喝睡写全在棚内,日夜受异味侵扰,寻常人根本扛不住。
运气差到这个地步,基本等同于半只脚踏出落榜行列了。
换做旁人,此刻定然心慌意乱、面色惨白,只觉天意弄人,寒窗苦读要毁在位次之上。
可苏文彦听见自己的位置,半点波澜没有,甚至懒得皱眉。
差便差了。
无所谓了。
科考,早已不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苏文彦彻底放平心态,直接摆烂。
开考铃声响起,考题一张张下发,铺满桌案。
密密麻麻的经义考题、策论题目、诗赋命题,落在眼前,苏文彦扫了两眼,只觉枯燥乏味,半点提笔的欲望都没有。
很多知识点,他本就一知半解,从前是逼着自己死记硬背、强行吃透,如今有了退路,彻底懒得硬撑了。
会写的,随便糊弄两句。
不会写的,直接留白敷衍。
旁人奋笔疾书、日夜不休,争分夺秒抢时间做题。
他倒是悠闲,写两句歇半晌,困了就趴在桌案上睡觉。
醒了就发呆走神,饿了就慢悠悠啃干粮,彻底把考场当成了混日子的地方。
第一天,异味尚可忍受,他还能勉强敷衍几笔答卷。
第二天,周遭异味愈发浓重,闷热密闭的棚子把臭味死死闷在里面,散不出去,熏得人头晕恶心。
苏文彦索性彻底停笔,一眼考题都不看,全程躺平摸鱼。
反正考得再好,也是锦上添花。
考得再差,也有李家婚事兜底。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贡院之内,无数考生熬得眼底通红、身心俱疲、拼命冲刺。
唯独苏文彦,彻底放弃了这场科考。
到了第六日、第七日的时候,连日累积的异味彻底达到顶峰。
秋日闷热不通风,茅厕旁的味道反复发酵、层层叠加。
充斥着他所在的每一寸空间,熏得他反胃干呕、头昏脑胀,连闭眼睡觉都躲不开那股刺鼻臭味。
到了最后两天,苏文彦是真的忍无可忍,彻底破罐破摔。
管他什么考题、什么秋闱、什么功名。
老子不考了!
全程闭目养神,坐等九天考期结束,直接摆烂到底。
等他出了考场,有李家准女婿的身份加持,就算落榜又如何?
只要婚事敲定,娶了李萱,攀上李府的高枝,区区科举功名,不过是等闲外物。
他的未来,早就不靠一纸科举定输赢了。
……
贡院之内,苏文彦摆烂废考,度日如年。
而贡院之外,李府上下,短短两日,节奏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那日李恒从将军府归来,敲定李瑶相看婚事、逼得赵淑宁被迫妥协之后。
第二日一大早,将军府的传话嬷嬷就亲自登门,递了柳氏的口信,半点不拖沓。
府中管事接到消息,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冲进内堂回禀。
“老爷,夫人!将军府柳夫人遣嬷嬷上门传话!”
李恒刚洗漱完毕,正准备去往书房,闻言立刻止步,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他还以为柳氏会缓上几日,慢慢斟酌相看时日,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利落。
“快传。”
传话嬷嬷从容入内,对着李恒和赵淑宁恭敬行礼。
“我家夫人命奴婢前来传话,儿女姻缘不宜拖延,既然两家已经商定好相看结缘,便尽早不误佳期。”
“定于两日后,城外静心寺秋日上香礼,届时我家夫人会亲自带着杨小将军前往上香祈福。”
“还请李大人、李夫人届时带着二小姐一同前往。”
“两孩子远远相见一眼,合眼缘便顺势定下婚约,早日圆满两家情谊。”
柳氏的心思打得极精。
她就是要快!
快节奏敲定相看,绝不留给任何人反悔、周旋、改动的余地。
若是拖得久了,李家这边再生别的算计,或是自家那边临时变卦,反倒麻烦。
速战速决,才最稳妥。
李恒听完,满脸笑意,连连点头应允:“好好好!柳夫人行事果决通透,甚好!”
“回去替我多谢柳夫人费心操劳,两日之后,我夫人定然准时带瑶儿赴约,绝不延误。”
嬷嬷躬身行礼:“奴婢记下了,届时静候李府诸位大驾。”
传话完毕,嬷嬷不多留片刻,转身离去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