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太爷家的府宅和周家相隔虽然并不是太远,但也需要走上那么一会儿的。
走到半腰的时候,蒲丽丽突然掀开了轿帘,望向陈默道:“那厨子,你到轿子上来,少奶奶我有些话要问你。”
陈默皱了皱眉,道:“少奶奶,你有啥话大可以在轿子里向咱吩咐,让咱跟你共乘一个轿子,这恐怕不妥,失了礼教。”
“你个死厨子,还知道什么叫做礼教啊?让你上来你就上来,有一些重要的事情不方便大声说。”
“你上来吧,咱跟你说点儿私事。”
陈默皱眉道:“这轿子咱能上吗?”
蒲丽丽白了他一眼道:“啰嗦个什么劲儿!这死冷寒天的,掀着轿帘子,冻得要命,你赶紧的吧。”
那四个抬着轿子的轿夫,还真没有想到周家的少奶奶竟然邀请那厨子上她的轿子,极为意外。
但不该打听、不该嚼舌头根子的事情,他们可不敢乱说。
毕竟他们很清楚,这韩家的少爷对这周家的少奶奶可是非常看重的。
要真说了她什么不好的坏话,那是要被修理的。
陈默上了蒲丽丽的轿子,将轿帘子放了下来,道:“少奶奶有啥话尽请吩咐。”
蒲丽丽将自己的一只脚抬了起来,道:“你会按摩是吧!也会正骨!咱这脚脖子崴了一下,肿胀得厉害,也疼得难受,你帮咱正个骨,按一按,看看能不能舒缓一下。”
一听这话,陈默眉头紧锁,随即说道:“少奶奶,这恐怕不妥吧。”
蒲丽丽根本就没回他的话,而是将自己穿着的棉靴子脱了下来,将脚伸到了陈默的面前,那脚的确肿了起来,上面缠着绷带。
陈默没有敢去接。
“咋的?不愿意?”
“不是,这男女毕竟有别。而且吧,咱们两个共处在一个轿子中,这要是咱正在正着骨的时候,被外人看到了,那咱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你啰嗦啥?”蒲丽丽翻了一个白眼道:“你救咱的时候,不也碰过咱的脚吗?今儿怎么这么矜持了?!再者说,咱也没把你当成一个男人。”
“你这话说的。”陈默摇头苦笑,“咱咋就不是一个男人了?!”
蒲丽丽呵声道:“想啥呢?!咱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正骨的医生而已。医生不是救死扶伤的吗?不是悬壶济世的吗?看看咱这只脚肿到了这种样子,你不给正个骨,还在这里啰里八嗦的,有没有点医德?”
陈默皱了皱眉,终还是接过了蒲丽丽的那只脚,那上面的确绑着绷带,而且绑得很紧。
陈默抬起头看了一眼蒲丽丽,说道:“这是谁给你绑的,乱七八糟的。”
“不是着急过来打马吊吗?我自己胡乱地缠了一下,咋的,不对劲儿吗?”
陈默一点一点地将那胡乱系起来的绑带给解了开来,他的目光却始终看着蒲丽丽的那张脸。
蒲丽丽迎向陈默,目光当中藏着愠怒神情。
陈默缓缓地将那些绷带给解了下去,用手轻轻一按,有一种疼痛感徜徉在了蒲丽丽的心间:“你轻点,脚脖子肿了,很疼的。”
“您这确定是崴的脚?”
“废话,不是崴的脚,难道还被枪子儿打了?”
“那可说不准。”陈默呵笑了两声,然后才道,“那咱得把你这棉袜给脱下去,看一看肿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蒲丽丽点了一下头,道:“你看吧,咱相信你的手艺。”
陈默缓缓地脱掉了蒲丽丽的那只棉袜,拉开了她的裤脚,果然,那脚踝肿了起来,上面没有被子弹擦过的痕迹,看样子确确实实是崴脚造成的,骨头有些错位,肿的地方现在已经有点发紫了。
陈默皱了皱眉,难道昨天晚上的那个刺客不是她?
这女人确实是崴了脚。
心里带着这样的疑惑,表面上却道:“你这是怎么走的路?咋把脚崴成这个样子?”
蒲丽丽瞪了一眼陈默,说道:“周家的门槛很高,出来打马吊的时候,一不注意就崴了一脚,咋的?能给正回来吗?”
“正回来是能正回来,不过你这脚也得养。”
蒲丽丽道:“那就养好了。”
陈默抬起头看着蒲丽丽,就盯着她的那双眼,蒲丽丽皱了皱眉:“你看咱干啥?咱脸上有花啊?”
陈默道:“周老太爷最近的咳嗽有所缓解吗?”
“你问他干啥?他一个老男人,值得你这么关心吗?”
陈默笑了笑,道:“咱受了老周家的恩,那得记挂着老周家的好,是吧?不提周老太爷了,提一提周天周少爷好了。”
“提他做什么?”
“这段时间怎么没有在绥东看到他啊?”陈默问道。
“他不是一个翻译吗?这段时间跟上了一个少佐,天天很晚才回来,我也见不到他几面。”
“周家的少爷出息了,还能够跟上一个少佐,给少佐当翻译啊!”
“是的。”蒲丽丽叹了口气,道,“谁叫那少佐的翻译官得了盲肠病,现在还在医院里边躺着呢。他身边少了翻译官,那自然得要抓几个过去,我家的少爷也就被他给弄到身边了。”
陈默点了下头:“哪位少佐呀?咱认识吗?”
实际上陈默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应该就是岸本昭彦。
蒲丽丽倒是没有隐瞒,而是道:“好像叫岸本昭彦的,以前就在这绥东城中。”
又确认地道:“哦,对了,就是他,当时警察署的署长秦风不还打过他吗?”
陈默一听这话,便顺着说了下去道:“咱记得他不是被派出绥东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是回来了,也不知道回来干啥,反正这些日本人都神神秘秘的,管他呢。”
这话一说出来,话音还没有落下去的那一刻。
剧烈的疼痛顿时如电一般传遍了蒲丽丽的全身,让她忍不住“妈呀”一声叫了出来。
也就在那一刻,陈默松了手。
蒲丽丽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抬起头狠狠地白了一眼陈默,说道:“你就不能轻点儿,干啥呢?”
“正骨啊。”陈默道:“少奶奶,你不如用脚站在轿子底,看看怎么样?有没有缓解?”
蒲丽丽咬了咬牙,尝试性地将自己的脚踩在了那轿子底上,确实疼痛感减少了许多。
“哎呀,你这厨子手艺还真不错。”
陈默咧着嘴笑了笑,道:“要是不分散您点注意力,冷不丁的来这么一下子,那恐怕会更加的疼痛。现在这个骨头咱已经给你正回来了,但肿却并没有消。回头咱在韩家的药箱那里翻一翻,有消肿祛瘀的药膏,可以涂一涂,一个月左右,这脚应该也就好了。”
“一个月?这么慢?”
陈默苦笑道:“少奶奶,您没有听说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吗?一个月,那还是在咱那药膏有奇效的作用下,你的骨头没有太伤的状态时。另外你这脚也要打上固定了,到时候弄点儿硬物把它捆绑起来,做一个保障,少走路,尤其是少走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