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了一眼老板娘王桂香,道:“先别扯了,给咱准备点吃的吧,来一斤酸菜馅饺子。有烧鸡吗?给弄一只好了。”
老板娘笑了笑:“吃的还挺好,喝酒吗?”
“来一瓶高粱酒吧。”
“要人陪你喝吗?”
“老板娘要是不忙的话,可以坐下来一起喝点,没时间就算了,不强求。”
老板娘立即吩咐后厨准备去了,过了一会儿又重新回来,坐在了陈默的那张桌子前。
这伙计上了酒。
王桂香给陈默倒了一杯:“说说到底遇到了啥糟心的事儿?看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解决。”
陈默摆手,一口将那杯酒喝了进去。
将酒杯放了下来,浓重地叹了一口酒气,“这事儿,你可解决不了!你要能帮咱解决,那就是这绥东的天了!唉,咱这命咋那么苦哩!”
“你看看,你这厨子怎么变得婆婆妈妈了?一点都不爽快。”王桂香摇头道:“你就说吧,就算是阎王老子招惹了你,那咱也要到阴曹地府里替你要个说法。”
陈默苦笑,“老板娘这话倒是挺暖心窝子的!只不过咱惹到的是绥东县的县太爷!那县太爷有一个表侄子死了,他把这件事情怪在咱厨子的身上,咱解释也没有用,设了一个局,非得要弄咱,这不咱刚从那警察署的监牢给放出来,真是够倒霉的,晦气的。”
一听陈默这话,老板娘王桂香倒吸了一口凉气:“厨子你可以呀,谁你都敢惹,县太老爷你都敢招惹,你太牛了。”
说着她眼神闪烁了起来。
陈默翻了个白眼,“咋了?怕了?”
“怕倒不是怕,就是觉得你这家伙招惹了县太老爷,竟然能够从警察署的监牢中走出来,可以啊!看来你这厨子人脉广啊!”
“只是有人保罢了。”
“谁保的啊?”
陈默翻了一个白眼道:“还能有谁保?!当然是韩家的三少爷了。除了他,谁还能保咱这个厨子?”
“三少爷?”王桂香呵声道:“虽然说这三少爷和县太爷有一点亲戚关系,但也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吧。”
陈默却道:“要不然哪可能这么快就出来了。”
倒是没有提日本人方面的事情,也没有必要去提,他喝了几口酒,这饺子和烧鸡也都端上来了。
老板娘站起身来,招呼着其他的客人,然后又重新坐了回来:“咋样?够吃吗?要不然再给你弄一些。”
陈默摆了摆手道:“咱也不是一个牛胃,吃不了那么多,也差不多了。不见咱二刀哥,咋地,这又出去骚浪去了?”
“你这人还真有意思,老娘坐在你的面前,你叫咱家男人做啥?”
正当这老板娘说话的时候,那王桂香家里边的爷们儿胡二刀从外边走了进来,掸着身上的灰尘,手里提溜着一个食盒,一进屋就骂骂咧咧地道:“这天也太他妈的冷了,下巴壳都能冻掉了!”
陈默的目光转落到他的身上:“老胡,你这是去哪儿了?手里怎么拎着一个食盒?这是给谁送菜送饭去了,咱还以为你去骚浪了!”
老胡看到了陈默,笑眯眯地道:“唉呦,这不是陈老弟吗?这是啥风又把你给吹来了。”
“还啥风把咱给吹来了,咋的?不欢迎啊?”
“你看你这话说的,哪有什么不欢迎的道理,咱开的是饭店,招的是客,你陈老弟那是个大财主,来咱这里消费,那是咱这好客来饭庄的荣幸!”胡二刀一边走一边说话。
陈默盯着他,“我记得你老胡以前可是个老实人,嘴笨着了,吭哧瘪肚的,这开了饭庄之后,嘴巴也会说了,看来还真的是家里的人调教得好啊!”
老胡将那食盒放在了桌面之上,摘掉了自己的手闷子,搓着手:“这天儿是真够冷的,带个手闷子都不顶事儿!要冻穿了一样,我先进去暖和暖和,一会儿咱再出来陪你扯一扯,唠一唠!”
陈默点了一下头。
那老胡正准备向后厨方向走去,但是他又想到了什么,转回身又把那个食盒给拿了回来,接着走进了厨房,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从厨房内响了起来:“晚上的饭菜准备好了吗?”
“哥,已经准备完了。”
“那就装在食盒里,保个温。”
“晚点的时候我再去送。”
“哥,要不然咱去帮你送吧。”
“你懂个球。”老胡的声音响起道:“这事儿你别参与。”
这声音就消失了,也没有人再说话了,陈默的目光却一凛。
这老胡到底是给什么人送餐?
感觉很神秘的样子,而且必须要他亲自去送,这倒是让人感觉到有一些稀奇。陈默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渐渐擦了黑。
他再次端起酒杯,看着王桂香拉起了家常,道:“老板娘,我记得你以前是绥安横道河子的,是吧?”
“哎呦喂,你这厨子还记得咱的老家,你是真的有心了!”
陈默笑道:“以前不听你提过一嘴嘛,所以记得!这段时间有回去过吗?”
老板娘王桂香苦笑地摇头说道:“这兵荒马乱的,回去干啥?待在绥东城,有日本人保护,还能够吃好喝好,回老家?也说不上会碰到什么麻烦的事情,况且外边红胡子闹得那么凶,国民党方面也动作连连,万一遇到了什么山匪绺子,那不是麻烦了嘛?”
陈默哦声问道:“所以老板娘有几年没有回去了?”
“两三年算是有的!”
“家里还有啥人?”
“家里也没有什么人了,就有一个老奶奶。”
“多大岁数了?”
“八十左右了吧。”
“这么大岁数,自己一个人留在横道河子,能过吗?”陈默再次问道。
“那没办法,来的时候本来是想带着她的,但是她死活就不答应,说是生在横道河子,死在横道河子!寸步不离。不过仗着自己身体硬朗,能够自己照顾自己。”
“那老板娘的父母呢?”
“父母?死了呗!还能怎样?!都已经有个七八年的时间了,被一些绺子给杀了,说起来也是恨人的,没办法,就是这个世道啊!”
“是哪波绺子做的事情?!”
“别的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姓鲁,现在在冰城二龙山附近,占着山为着王,想报仇,恐怕也没有机会了吧!只希望那家伙死于横祸,或者是被人清剿了吧。”
“你说的不会是鲁永明吧?”
“对对对,就是鲁永明!”
“他杀了你的父母?”
“没有错了,这还是当时逃出来的一个乡亲说的。”
陈默替着王桂香倒了一杯酒,自己也端起了酒杯,敬了她一杯,道:“都是苦命的人!”
“不说了!”王桂香呵呵地笑了笑,道:“都是苦命的人,但是这个世道,那也没有办法,活一天算一天吧,及时行乐才是最重要的,你看我现在守着这好客来的小饭庄,虽然饭庄不大,但是也不需要再为生活奔波了,有个窝囊的掌柜,老实巴交,挺好,挺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