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高桥粗重的喘息声。
他的右手腕被陈默甩出的那把尖刀贯穿了，血顺着刀身一滴一滴往下淌。
左手捂着右腕的伤口，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冯香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手术刀还在手里，刀尖上的血已经半干了。
陈默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左肩的伤口彻底崩开了，血已经把冯香新换的绷带浸透，顺着手臂淌下来。
“高桥，你应该知道，你已经跑不掉了。”冯香的声音很平静，“这病房里的动静一定会将巡查队的人给吸引过来，你是插翅难飞了！”
高桥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你们杀了我，菊野也不会放过你们的！他这个人多疑，从来不会完全相信任何人。你们以为杀了我，他就完全信任你们吗？做梦！”
陈默的声音响起，“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的事情是干掉你！”
他缓步向高桥走去。
高桥的瞳孔猛然收紧。
突然，从他的袖子里甩出一把飞刀，奔着陈默的咽喉就来了，陈默吃力地向后一个翻身，躲避过这致命的一刀。
咔嚓！
一声响动！
高桥以最快的速度撞破那玻璃窗，在地面上打起几个翻滚，迅速地往县立病院外跑去。
冯香有一些迟疑，追出去一段距离后，她又折返回来。
“跑了？”
陈默虚弱地问道。
“跑了！”冯香回道：“就让他在外面折腾吧！他这么一闹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情。”
陈默点头，“这小鬼子真难搞啊！”
冯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到他面前，伸手解开了他左肩的绷带。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拆开的时候粘连在伤口上，扯得陈默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又裂开了。”
“能怪咱吗？”陈默苦笑道，“刚才那种情况，咱不动手就得死。”
冯香没有接话，重新替他清洗伤口。酒精浇上去的时候，陈默疼得整个人绷紧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硬是咬着牙没有吭声。
冯香手脚麻利地重新缝了针，又换上了新的绷带。
她把绷带打结的时候，手指在结上停留了一瞬，“杀猪宴，咱们可以不动手，可以等到高桥动手，他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小鬼子在绥东城这么多年，还有残余的势力可以动用。”
“对！”陈默咧嘴道：“先让他们狗咬狗吧。高桥这个人，在绥东城经营了这么多年，这一下全部没了。老婆死了，基业没了，人被逼得像丧家之犬一样到处躲藏。这种恨，不会因为暂时的低头就消失，反而会在暗处越烧越旺！”
“他以为自己逃了，安全了！就会再起波澜！”
冯香沉默了片刻，收起了那卷绷带。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是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沉重，有节奏，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默和冯香对视了一眼。
不等他们做任何反应，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菊野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大衣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军披风，腰间挂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指挥刀。身后跟着六个荷枪实弹的宪兵，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
菊野的目光扫过病房。
地上三具尸体，血迹斑斑的地砖，墙上铁钩钉出的窟窿，胖子杀手的尸体还保持着跪倒在地的姿势，喉咙上那个贯穿的伤口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陈桑。”菊野，“发现了高桥的踪迹？”
“是的，大佐先生！”陈默道：“他带来了三个杀手，想要咱厨子的命！幸好咱命大，但也是一身的伤。”
“他怎么知道你会来县立病院？”
“这个咱也不清楚。”陈默摇了摇头，“可能是他在外面还有人，在暗中盯着咱的行踪。咱刚才在宪兵队处理完伤口就想着往县立病院找冯医生给换药，谁能想到高桥那家伙会在这里等咱！”
菊野的目光转向冯香。
冯香站在那里，白大褂上沾着血迹，但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的神色。她的手垂在身侧，那把手术刀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起来，看不出任何端倪。
“冯医生。”菊野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冯医生好手段！”
冯香皱眉，“大佐先生，这是何意？”
菊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走到冯香面前。
他的个子比冯香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三个杀手身上有手术刀的伤口！一个医生，能在三个职业杀手的围攻下保全自己，还能反杀其中两个？冯医生，你让我很意外。”
冯香迎着菊野的目光，没有后退，也没有闪躲。
菊野沉声道：“来人，将她带回宪兵大队，先关押在监牢中吧！”
冯香拧眉，看来菊野是怀疑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凑到了菊野的近前，很明显菊野戒备起来，但是冯香却背对着那些宪兵，取出自己的秘密证件，展开在菊野的面前。
菊野扫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目光再盯在冯香脸颊上的时候，充满了不敢相信。
“你们先退出去，在病房外十步外守着，不能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那六个荷枪实弹的宪兵，立即退出了病房。
待他们离开后，菊野又上下打量起了冯香，“你是冰城特高课的特务？”
“不错！准确地说，我隶属于冰城特高课特别调查处。”冯香收回证件，“三年前，冰城特高课发现绥东城的地下抗日组织活动频繁，派我以医生的身份进入县立病院潜伏。负责监控绥东城内的抗日分子活动，并暗中配合特高课的清剿行动，我的代号叫青蛇！”
“你就是青蛇？！”
高桥满是诧异！
“大佐先生知道这个身份？”
菊野哼声道：“冰城特高课长曾经给我发过密电，提到过青蛇这么一个人物，没有想到竟然是冯医生你。”
冯香道：“有任务在身，以前不方便向大佐亮明身份！这一次因为陈默受到了攻杀，所以才会出手。”
菊野道：“你为什么要帮这个厨子？！”
冯香盯着菊野看了一眼，“因为他是我发展起来的密探，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向我输送情报和消息。”
菊野眉头紧锁，“他是你发展起来的密探？”
“不错！”冯香道：“他一直来这县立病院，都是向我传递消息，说了高桥的事情，没有想到高桥胆子这么大竟然来到医院刺杀，不过，还是让他跑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