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搂着柳云的肩膀，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什么拍子。
笑眯眯地盯着柳云的眼睛，那张脸凑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桂花油香味。
“补喽？”
陈默拉长了声调，眼里带着几分醉意朦胧的暧昧，声音却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柳云能听见，“柳当家的，咱可不是那猴急的人。再说了，你是要跟咱谈风花雪月，还是要跟咱谈那杀头掉脑袋的买卖？”
柳云的眼波流转，伸手在陈默胸口轻轻推了一把，似嗔似笑：“你这人，真没趣！”
“杀猪宴，你怎么打算的？”
柳云转过身，换上那副冷厉的神色。
陈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咱还能怎么打算？被你们捏着七寸，不干也得干。但话得说在前头，这事儿风险太大。菊野那老小子不是省油的灯，他身边的护卫里三层外三层，想在杀猪宴上做手脚，不容易。”
“不容易还是办不到？”柳云盯着陈默。
陈默咧嘴，放下酒杯，“杀猪宴上必然要上杀猪菜以！”
“这不是废话吗？！”柳云冷声。
陈默说，“这道菜必然会上桌，也是菊野比较喜欢的一道菜！咱就在这道菜里做手脚，最直接。”
柳云皱眉，“我听说那菊野每次用餐都会让人先试菜，谨慎得很！”
陈默咧嘴一笑，“所以不能用一般的毒药，得用巧的。”
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玩味：“咱听说过一种东西叫双合散。”
柳云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玩意儿单吃一样，啥事没有。但要是把两种药粉分别下在两道菜里，单独试菜试不出来。等两道菜都进了肚子，在胃里一搅和，毒性就发作了。”陈默用手指在桌上划了两道线，“一道下在杀猪菜中，一道下在菊野锅包肉里。两样菜他都会吃，必死无疑。”
柳云沉默：“这法子虽然可行，但不止只有菊野会吃这两道菜吧！”
陈默沉声道：“菊野那桌坐的，不都该死吗？基本都会是鬼子的高官，不是吗？”
柳云这才微微点头。
陈默又道：“只不过这种东西咱手里是没有的，你们国民党神通广大，能不能搞到？”
柳云盯着陈默看，“你怎么知道双合散的？这东西很少有人知道的。看你的样子，似乎摆明了，我能够搞到！”
陈默一笑：“咱以前在冰城混的时候，听过你们的人提到过，也用过！”
柳云没有追问，只是说：“药的事我来想办法，最迟明晚给你。”
“成。”
陈默痛快地点头。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小樱桃端着酒菜推门进来。
她将托盘里的四碟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黄酒摆在桌上，笑眯眯地看了两人一眼：“两位慢用，有什么吩咐尽管喊我。”
等她退出去，陈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含含糊糊地说：“还有一件事，咱得跟你说。”
“什么事？”
“今天在董家，菊野找上门了。”陈默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又灌了一口酒，“说董家跟永云洋行有牵连，永云洋行涉嫌给抗联输送物资。”
柳云脸色微微一变，虽然很细微，但陈默捕捉到了。
“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陈默盯着她问。
柳云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酒杯，慢慢呷了一口，才说：“永云洋行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跟你们没关系，但跟董家有关系。”陈默放下筷子，压低声音，“董美月她爹，董十，是不是你们的人？”
柳云目光倏地锐利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废话，咱得知道自己的处境。”陈默白了她一眼，“要是董家跟你们是一伙的，菊野查董家，迟早会查到你们头上。你们要是暴露了，咱这个跟你们有来往的人，能跑得了？”
柳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董十是我们东北党务专员的联络人，但他并不直接参与我们的行动。他的任务是为我们提供资金和物资。”
“怪不得。”陈默道，“菊野今天去董家，并不是真的要抓董十，他是在敲山震虎。”
“怎么说？”
“菊野要是真有确凿证据，今天就直接抓人了。但他只带了宪兵队上门，问了几句话就走了，摆明了是做给人看的。”
柳云若有所思。
“所以你们最近最好安分一点。”陈默说，“菊野盯着董家，盯着董家就等于盯着你们。杀猪宴的事情，你们要是真想干，就得把尾巴藏好，别让菊野顺藤摸瓜把你们给揪出来。”
“这个不用你操心。”柳云冷冷地说，“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咱自己能出啥事？”
“你以为菊野就只盯着董家？”柳云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今天在董家看到你，会不会也在盯着你？”
陈默不动声色：“咱就是一个厨子，他盯咱干啥？”
“一个厨子，能在特高课课长的面前说得上话？一个厨子，能三番两次救课长夫人的命？一个厨子，能让董十毕恭毕敬地塞钱？”柳云一句一句地逼问，“陈默，你以为菊野是瞎子吗？”
陈默只是一笑，随即道：“杀猪宴想要动手的话，就必须做万全的准备，菊野把这个当成一个圈套，看谁往里闯下！”
柳云哼了一声，“所以最近这段时间那小樱桃和那老鸨，都神神秘秘的！而且宪兵队调兵频繁，警察署方面也有所动静。”
陈默一听这话，皱了皱眉，“看来在菊野身边，在警察署那里，你都有人在看着啊！”
“这一点你无须多问！”柳云道：“还是担心担心自己，毒死菊野，你该怎么脱身！”
“菊野可能还没有摸清你的底，但他已经开始怀疑你了。所以杀猪宴的事情，对你来说也是迫在眉睫。菊野要是活着，他迟早会查到你头上。菊野要是死了，高桥接替了他的位置，以你跟高桥的关系，反而安全。”
陈默盯着柳云看了很久，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柳当家的，你这话说的，像是在关心咱啊？”他凑过去，嬉皮笑脸地说，“怎么着，真看上咱了？”
柳云一把推开他的脸，冷冷地说：“我是怕你死了，没人帮我们杀菊野。”
“得得得。”陈默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天快亮了，咱得回去补个觉。药的事情，你明晚之前一定要搞定，过了明晚，咱就没时间准备了。另外，你刚刚提到了一个好建议！让高桥和菊野内斗起来，才是最佳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