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家伙,一言一语都在套路自己啊!
陈默表面上笑呵呵,心底里却在盘算着,也不知道他和柳云之间到底是一个什么关系。
但话赶话赶到这里来了,只能赔着笑脸道:“董老说笑了!咱不配!”
董十咳嗽了两声,道:“你家三少爷和高桥课长的关系怎样?”
陈默眼神闪烁,道:“这一点咱也不是太过清楚!不过,三少爷的表姐金玲玲在世的时候,经常跟夫人一起打马吊,咱经常在旁边伺候牌局。课长和夫人对三少爷都挺熟的。”
“只是熟悉吗?”
“应该就是熟悉!”陈默道:“其他的事情,咱一个厨子,一个下人,也不清楚啊!”
董十微微一笑。
陈默却突然凑近了一些董十,压低了声音道:“董老叫咱留下来,是不是有别的事?”
董十笑了:“陈师傅果然是聪明人。”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陈默面前。
“一点小意思。”
陈默看了一眼信封,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董老,这可使不得。无功不受禄啊!”
“别急着推辞。”
董十摆了摆手,“我只是想交个朋友。陈师傅在特高课行走,消息灵通。我一个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时局不稳。若是陈师傅能偶尔透点风声给我,董某人感激不尽。”
陈默的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但随即又换成了一副为难的表情:“董老,这事儿不好办啊。特高课有规矩,泄露消息是要掉脑袋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董十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这里是一千满元,只是见面礼。以后每月都有这个数,只要陈师傅肯帮忙。”
一千满元!
这可不是小数目。
陈默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把抓起信封塞进怀里:“那咱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董老爷,丑话说在前头,咱能知道的也不多,您别抱太大期望。”
“那是自然。”董十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咱先告退了,去看看三少爷跟董小姐处得怎么样。”陈默站起身,点头哈腰地往后退。
“去吧。”
董十端起茶杯,不再看他。
陈默退出正厅,往后院走去。
转过身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
董十这老小子,送钱给自己。
让自己在特高课方面给他送点情报?
这倒是把陈默给搞迷惑了,柳云若是和这董十相识,是上下级关系,柳云绝对会把自己的事情说给董十听,在明知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他不应该给自己塞钱啊。
也不该这般的试探啊!
难道,这只是一种掩饰?
是为了撇清和柳云之间的关系。
不过有钱拿是好的,有钱可以给抗联的队伍。
后院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
几株腊梅在棚子里开得正盛,韩青和董美月站在一棵梅树下,不知在说什么,韩青的耳朵根有些发红。
陈默远远地站着,没有靠近。
“陈师傅。”董美月看到了他,笑着招了招手,“你家三少爷说,你做的锅包肉是绥东城一绝。改天可得让我们也尝尝。”
“哎哟,董小姐抬举了。”陈默咧嘴笑道,“只要小姐不嫌弃,咱随时可以露一手。”
韩青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过来了?不是陪着董伯伯说话?”
“董老跟咱说了几句闲话就让咱出来了。”陈默呵呵一笑,“说让咱来看看三少爷,别让三少爷把董小姐给得罪了。”
董美月掩嘴轻笑:“三少爷挺风趣的,怎么会得罪我。”
韩青咳嗽了两声。
陈默心里一直都有一些奇怪,今儿董美月像是变了一个人。
没有那日的凌厉,倒好像一个怀春的小少女。
这娘儿们伪装得太好了,变脸比翻书快。
不过是演戏也好,还是有别的目的,但现在自己只是一个看客。
正想着,前院突然传来一阵的骚动,有慌慌张张的声音飘来,“不好了!”
陈默皱眉,但没有动。
董美月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旋即又恢复了平静,对三少爷道:“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儿!”
不再多说,她率先一步向前院走去。
三少爷倒是像一个跟班的了,跟在了后面。
陈默跟随在三少爷的身后,三个人先后来到了前院,发现前院内已经闯进来不少的日本人!
荷枪实弹的日本人!
董府大门洞开。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日本军官,腰间的军刀擦得锃亮,身后跟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宪兵。
不是高桥,是菊野!
陈默在看到菊野的那一刻,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啥情况?菊野来董家做啥?!
这时候,董十已经快步迎了出来,很恭敬,很客气地道:“菊野大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得罪得罪!”
菊野哼了一声,摘下白手套,扫了一眼院子,目光在陈默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董桑。”菊野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打扰了。今天来,是有一件事要请教。”
“大佐请讲。”
“听说董家和冰城的永云洋行有生意往来?”
董十的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又恢复了正常:“是有一些。永云洋行是我们布匹生意的一个供货商!”
菊野拉长了声音,“永云洋行涉嫌向抗联输送物资。已经被冰城特高课查封了!正在调查当中。董家和永云有生意上的瓜葛,董桑!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院子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陈默站在韩青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
永云洋行向抗联输送物资?
这事儿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但他知道,董十不可能不知情。
以董十在绥东城的人脉和消息网,自己的生意伙伴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菊野大佐。”董十剧烈摇头,“永云洋行的事,我确实不知情。我们董家跟他们只是生意上的往来,至于他们私底下做了什么,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请大佐明察啊!”
“是吗?”菊野冷笑一声,“把东西拿上来。”
一个宪兵走上前,将一叠文件递到菊野手中。
菊野翻了几页,念道:“十二月三日,永云洋行向董记布庄发货三十匹棉布,收货单上有你的亲笔签名。这三十匹棉布入库后第三天,就在抗联的一个据点被发现了。董桑,你作何解释?”
董十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默心里也在飞速盘算。
这事儿有蹊跷。
如果董十真的是帮抗联运送物资的,那他不可能在收货单上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况且,陈默并没有在机密联络人那里获得消息,董家向抗联输送物资,再者说以陈默的判断,董十这老小子那是国民党方面的人,怎么可能会往抗联送布匹?
“大佐。”陈默突然上前一步,点头哈腰地开口,“咱能不能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