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靠在车座上,手里的烟刚抽了两口,余光就瞥见南城医院东侧的巷子里冲出来一队宪兵。
领头的是一个矮胖的少尉,跑得气喘吁吁,军帽都歪了,腰间的手枪套拍打着大腿,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宪兵,端着三八大盖。
陈默把烟叼在嘴里,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菜刀上。
“长官,这……这咋回事啊?”那司机吓得烟都掉在了腿上,手忙脚乱地拍打着火星子。
“别慌。”
陈默吐出一口烟雾,眯着眼睛盯着那队宪兵的方向。
矮胖中尉跑到小汽车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才直起腰来,先是看了一眼车里的陈默,又看了看后座上奄奄一息的周大风,最后把目光落在陈默手里的枪上。
“你是陈默?”
矮胖少尉用生硬的中国话问道。
“是咱。”
陈默把烟头弹出车窗,“太君是哪位?”
“我叫田边,南城宪兵分队的队长。”田边整了整歪掉的军帽,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怒,“刚才接到报告,说有人冒充特高课的人在南城医院附近活动,还持枪劫持了一辆民用车。你是什么人?车上的伤者是谁?”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张菊野签发的证件,递到田边面前。
“田边太君,咱是特高课特别行动顾问兼副队长,奉菊野课长的命令提审一名重要嫌疑人。这是咱的证件,您可以查验。”
田边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陈默,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狐疑,“你为什么不去军部医院,要来南城医院?”
“嫌疑人伤势很重,军医说随时有生命危险。军部医院离得太远,怕人死在半路上,所以才就近送来了南城医院。”陈默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酒井小姐已经进去联系医院的人了,她可以证明咱的身份。”
“酒井小姐?”田边的表情又变了一下,“将军的侄女?”
“正是。”
田边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把证件还给陈默,又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周大风,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犯了什么事?”
“疑似抗联情报网络的交通员。”陈默压低了声音,“第七行动大队的人抓了他,用了重刑,把人折腾成这个样子。菊野课长让咱把他提到特高课审问,但人伤得太重,必须先救治。田边太君,您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两个人跟咱一起守着,等酒井小姐回来,一切就都清楚了。”
田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回头朝身后的宪兵挥了挥手。
“你们两个,留下协助陈桑。其他人,继续巡逻。”
两个宪兵出列,在车门两侧站定。
田边又看了陈默一眼,带着剩下的人沿着街道继续巡逻去了。
陈默重新靠在车座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司机哆哆嗦嗦地捡起掉在腿上的烟头,发现裤子上已经被烫了一个洞,心疼得龇牙咧嘴,但看到车外站着两个端着枪的日本兵,又不敢发作,只好哭丧着脸把烟头扔出窗外。
“长官,咱能走了不?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呢。”
“急啥?”陈默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他,“等酒井小姐出来再说。你要是现在走了,一会儿她出来找不着车,咱可没法交代。”
把话说到这里,陈默看了一眼处于昏迷状态当中周大风。
他又重新递了一根香烟给那司机,压着最低的声音,“这个人的身份能坐实吗?”
“目前无法证明,他是咱们抗联的人!”司机颤动地接过烟,叼到嘴里,他正是陈默的联络人陈宏!
陈默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南城医院的门口。
“也就是说,暂时还不能够排除这个风险?”
“对!”
“或者,这又是一场试探?”陈默摇了摇头道:“张振的事情怎么说?”
“确实有这么一个重要的地委同志。”陈宏道:“不过这位同志现在已经安全转移到了冰城之外,菊野的人想要抓到他不可能的!”
“也就是他现在非常的安全?”陈默咧了咧嘴,“那么菊野拿出来的这三个人,身份就有待检验了?”
“对,这正是我冒险和你接触要提醒你的!”陈宏道:“我开车子看到你和那个女人接触了鞋匠和杂货铺的人,看到你留下来的信号,所以才会出现在那里。”
陈默低声回道:“这个女人的身份能查清楚吗?她为什么会成为了冰城将军的侄女?”
陈宏道:“以前我们调查过她,是从南方来的一个女人!中国人的身份,父母死于贼匪之手,在小芒山救过那个将军的命,被认为侄女!这个女人兼具一个特务的身份,非常的狠毒,手段凌厉!在南方的时候曾经是国民党军统的人!”
“她曾经是军统的人?”
“对!”陈宏吸着烟,“后来被一名高官陷害,锒铛入狱。被他父母运作出来后,离开了南方,来北方谋生,途中遇到了贼匪,贼匪枪杀了她的父母,她也九死一生,活下来的高玲铃,为了给父母报仇,一个人杀穿了三十九个土匪,从山上下来的时候遇到了被伏击的大和少将,救下了大和,从此跟随在了大和的身边。”
“大和被调到了冰城,她也就跟了过来。”
陈默听完微微皱眉,“那看来,这个女人不是很好对付啊!”
“所以你要小心一些!”陈宏不再说话,因为他看到了南城医院院门口走出来了人。
陈默微微皱了皱眉。
酒井已经进去快一刻钟了,按理说叫几个护士出来接人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除非她在医院里遇到了别的事情,或者,她故意在给陈默留出单独的时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默就把它掐灭了。
不可能。
酒井这个女人心细如发,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有目的。
她不会无缘无故地给自己留出单独的时间,除非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陈默闭上眼睛,让呼吸变得平稳下来。
不管酒井是不是在试探他,他都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周大风现在昏迷不醒,就算他真的是抗联的交通员,自己也没办法从他嘴里得到任何信息。唯一的希望是冯香。
如果冯香参与了救治,也许能通过她传递一些消息出去。
这时,酒进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在她的身边跟随着几个护士,还有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