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这个试探,并没有让安然撤回自己的手。
仿佛安然已经接受了自己!
陈默心里一阵的唏嘘,看来这都是菊野的意思,目的,就是要在自己的身边安插一个人。
陈默还是将自己的手放到了安然的手上,安然的确没有拒绝。
这时,那伙计将安然的面端了上来。
陈默帮着伙计将那碗面放落到安然的面前,然后他竟然坐了过去,手自然而然地要往安然的肩膀上搭,但就在这一刻安然站起身来,“你应该还没有吃饱吧,我这碗归你了!”
转身,这女人就走了!
“这就走了?”
“吃你的面吧!”
“哦,对了!”
“什么?”
“李飞是不是也回来了?”
“是!”
“那咱得要多加小心了,这小子醋意大着呢,咱要是跟你好了,那小子不会想方设法要将咱给砍了吧!”
“那是他的事情,我管不了!”安然转过身,望着陈默道:“你的伤口需要换药。今天晚上,我会带医生过来。”
“安老板有心了。”
陈默嘴角始终带着微笑。
安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面馆。
陈默重新坐下来,把那碗已经凉了的打卤面吃完。
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
安然是菊野的人。
菊野把她带到冰城,表面上是对自己的奖赏,实际上就是把安然安插在自己身边,当一双眼睛!
这老鬼子,嘴上说着信任,背后该防的还是防。
不过也好。安然在身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能通过她传递给菊野。这样一来,菊野会更放心,对自己的戒备也会降低。等到菊野完全信任自己的时候,就是自己完成任务的时候。
陈默付了面钱,起身出了面馆。
外面又下起了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地飘着,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了,有推着板车卖菜的小贩,有拎着公文包赶路的职员,有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
走到一条小巷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巷子深处有一家照相馆,招牌上写着“红卫照相馆”五个字,门口的橱窗里摆着几幅放大的黑白照片,有结婚照,有全家福,还有几张日本军官的标准照。
这是他以前干过学徒的地方。
那还是他来冰城讨生活的时候,找不到酒楼当厨子,就在这家照相馆里给人洗照片,修底片,一干就是大半年。
店还在,但老板换了。
以前那个姓黄的老头已经不在了,换成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翻看一本画报。
陈默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进去,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回到云水街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掏出钥匙开了门,把棉袄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正准备去厨房烧壶水,脚步忽然顿住了。
茶桌上放着一封信。
他记得清清楚楚,出门的时候茶桌上什么都没有。
陈默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铺整整齐齐,柜子门关着,一切看起来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但茶桌上那封信,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视线里。
他走到茶桌前,用两根手指捏起信封。
牛皮纸的,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没有任何标记。
拆开来,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用毛笔写的,字迹端正但略显生硬:
“明日午时,冰城九云茶馆二楼,有人相候。”
落款都没有!
但是却有一滴墨,滴落到了信纸边缘的位置。
陈默心头微微一动,抗联的人来联系自己?
那滴墨的位置是抗联特有的一种暗号!
这字迹对于陈默来说,比较陌生。
他将信合了起来,并没有立即焚毁,眼珠儿只是转了转。
云水街是什么地方?
是日本人特别掌控的所在地,是日本军官和家眷生活的地方,若是没有通行证件很难混进来的,就算能够混进来,抗联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住在这个地方,并且用这么明朗的方式约自己见面!
轻而易举地将信放到茶桌上,生怕不被人发现是吧?!
陈默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放在茶桌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往楼下看了一眼。
街上行人稀少,对面楼房的窗户都关着,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时,他的鼻子微微一动,在房间内嗅闻到一股很淡的血腥味儿!
混着一点熟悉的味道!
他的目光,随即便落到房间的一个柜子上。
不动声色地走到柜子前,右手摸向腰间的菜刀,左手慢慢握住柜门的把手,猛地拉开。
柜子里一个人影扑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尖直取陈默的咽喉。
这一刀来势极快,几乎是在柜门拉开的瞬间就已经刺到了面前。
陈默早有防备。
身体往右一侧,让刀锋擦着脖子掠过,同时右手的菜刀已经抽了出来,一刀格开了那人的短刀。
两把刀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我艹!又是你这个王八犊子!”
陈默骂了一句。
他看清了那张脸,正是清晨在火车站刺杀菊野的那个狙击手。
这家伙肩膀上还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新鲜的血迹。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
陈默冷笑一声,左手抓住他握刀的手腕猛地往上一掰。
咔嚓!
那人的手腕脱了臼,短刀掉落在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极其细微的声响,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床底下传出来的。
陈默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松开了那个狙击手,整个人往侧面扑了出去。
一把窄长的匕首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刺了过去,刀尖擦过他的棉袄下摆,在腰侧的皮肉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床底下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从床底下滚了出来,身材瘦小,穿着黑色紧身衣,手里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一击不中之后转身就往窗户的方向冲去。
陈默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的菜刀脱手飞出,旋转着削向那人的后颈。那人听到风声本能地往下一矮,菜刀擦过他的头皮飞了过去,钉在了窗框上。
这短暂的停顿足够陈默追上来了。
他一把抓住那人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把他摔在地上。那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陈默已经一脚踩住了他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从窗框上拔出菜刀,抵在他的喉咙上。
“别动。再动一下,咱就割了你的喉咙。”
那人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决绝。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没有回答,嘴角反而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