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看来，前面已经牺牲16个了。
郑浩然正在摆弄无人机，一个十分精干的女人过去帮忙，两个人配合，迅速调试好了。
丁羽鸢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进行最后的系统自检，随后看了一下各项数据，抬头看向沈寻，说道：“自检完成，信号稳定，可以起飞了。”
沈寻点了点头，“飞吧，小心。”
郑浩然在终端上轻轻一点，小郑17号的四支旋翼开始加速旋转，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随即平稳地垂直升空，在空中悬停片刻后，调转方向，朝着正南方飞去。
“高度三百米，时速八十公里，风力三级，一切正常。”
郑浩然手指在操纵杆上微调着，让镜头始终保持平稳。
屏幕里的景象单调而开阔，一望无际的草原在脚下流淌，再往前走，一条蜿蜒的河流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将草原分割开来。
队伍里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眉眼英气的女孩轻声说了一句，“这地方风景倒是不错。”
她是郁城，负责医疗的小伙伴。
旁边是一个长相俊朗，嘴角总带着点痞气的青年高俊，接话道：“风景再好，看久了也腻。这地方连只动物没有，荒无人烟，完全不适合人居住。”
一个短发利落，眼神锐利如鹰的女孩回了一句，“咱国家也有草原，放眼望去依然是荒无人烟，难道也不适合人居住吗？”
她是阿木，全名木沐，是队里的全能型战士，擅长枪械。
高俊还嘴，“那不是系统说的有辐射吗？”
阿木瞥了高俊一眼，“系统说的是南方有辐射，关这里有什么关系？”
高俊吃了个瘪，选择闭嘴。
无人机一路向南，飞行了大约十分钟，始终没看到系统提示的所谓“变异猛兽”，连根兽毛都没见着。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清晰地显示在郑浩然面前的终端屏幕上，丁羽鸢则将信号同步到了一个更大的便携式战术显示屏上，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屏幕里，无人机一路向南，翠绿的草海在镜头下无尽地向后流淌，风吹草低，一派祥和。
沈寻看着屏幕，心里因系统警告提起的紧张感，渐渐放下了些。
看来只要不越界，这片区域确实是安全的。
但宁书予的眉头一直紧锁着，眼里带着探究。
“不对劲。”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一下。
沈寻问，“怎么了？”
“太安静了。”宁书予的视线从屏幕移开，扫过周围的草地，“你们没发现吗？这里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一丁点声音都没有，不觉得很奇怪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众人才猛然惊觉。
这片肥沃的草原，安静得像一幅画，一幅被抽离了所有生命迹象的死画。
霜鱼鱼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份宁静下的异常，不安地踱着步，喉咙深处发出警告般的呜呜声，银灰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空气中有看不见的威胁。
身后的十一只霜环猫全部压低了身体，肌肉紧绷，进入了战斗姿态，喉咙里发出不易察觉的低吼，蓄势待发。
动物的直觉，往往比仪器更灵敏。
只有小白，一如既往地安静，像一座沉默的山，守护在沈寻身后。
“等等。”
丁羽鸢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屏幕，瞳孔倏地一缩，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将画面局部放大，“前面有东西。”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被吸附到了大屏幕上。
无人机又往前飞了大约二十公里，画面中，那片一望无际的青绿色草海，突兀地出现了一条笔直的，用巨尺画出来的分界线。
一道深灰色、完全看不到左右边际的巨墙拔地而起，如同一道创世神留下的疤痕，将这片莽莽生机硬生生地截断于此。
那墙体高达数十米，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材质非金非石，在阳光下反射着沉郁的冷光。
即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繁盛的草木攀爬至高墙的一半，像触碰到了无形的屏障，再也无法向上蔓延分毫，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绿与灰的界线。
“我的天……”高俊忍不住低声惊呼，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满脸的不可思议，“这墙……是人造的？”
“废话，”阿木对他翻了个白眼，盯着屏幕，怼了一句，“你见过自然形成的长城吗？”
高俊被噎了一下，罕见地没有还嘴，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道横亘天地的巨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宁书予没理会他们的争论，眼中闪过锐光，冷静地指挥道：“拉高，越过去看看。”
“收到！”
郑浩然深吸一口气，依言操纵无人机迅速爬升。
当无人机越过高墙的顶端，将墙后的景象完整地呈现在屏幕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脏的跳动声都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莽莽的绿意与生机，到此一刀截断。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汹涌翻滚的白色云海。
在厚重的云海之下，层层叠叠、崩塌断裂的巨型石质构造，顺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大断崖，一路向着云海深渊的中心垂落、延伸，直至被浓雾吞没。
那是任何语言都难以形容的宏伟与荒凉。
无数断裂的平台，破碎的中空廊道，还有那些半埋在云雾里、如同山峦般的巨型基座……
它们错落有致地悬挂、镶嵌在断崖的峭壁之上，是如此的庞大，以至于高速飞行的小郑17号在它们面前，渺小得跟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差不多。
建筑的壳体历经难以想象的岁月沧桑，已经碎裂了大部分，无数断垣残壁悬在半空，摇摇欲坠，剩下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基座，无声地昭示着它们曾经无法想象的辉煌。
“这……这是什么……”沈寻喃喃自语，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从心底最深处油然升起。
她甚至能感觉到，手臂上的汗毛都根根倒竖了起来。
“一个……文明的遗骸。”
宁书予走到屏幕前，伸出手指，在那些巨构造上缓缓划过。
“你们看这些建筑的风格，已经严重损毁，依然能看出统一的设计语言和极高的工程学水平。反重力的悬挂式结构，如此规模的建造……”
“这里……曾经诞生过一个无比辉煌的文明。”
郑浩然配合着她，手指在终端上轻点，将无人机的镜头不断推近。
宁书予道：“继续往下。”
“收到。”
郑浩然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无人机，沿着断崖的峭壁，缓缓向着那片死寂的云海之下沉去。
随着高度的降低，更多的遗迹细节，从翻涌的云雾中显露出来，那种压抑和荒凉的感觉也愈发强烈。
沈寻忍不住问道：“这里会不会……跟我们头顶上那个空间站有关系？”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宁书予的表情很严肃，“一个能在地表建立起如此宏伟城市的文明，发展出航天技术，完全合乎逻辑。甚至……它们可能就是从这里飞上太空的。”
她从不怀疑星屿上存在过这种等级的技术，毕竟神秘的系统，能跨越遥远的星系，精准地从地球上“选中”建设者，本身就是一种超乎想象的科技伟力的体现。
为了看清下方的情况，宁书予提议，让郑浩然操控无人机沿着左侧一片最大的灰色巨型建筑群，开始向下俯冲探索。
“靠左边那片最大的建筑残骸飞，注意保持距离，别撞上。”
“收到。”
郑浩然应了一声，手指在遥控器的摇杆上轻轻推动。
屏幕里，小郑17号的镜头微微下压，机身倾斜，像一只灵巧的雨燕，开始沿着那片望不到尽头的断垣残壁，缓缓向下沉去。
无人机不断下潜，很快就穿过了那层阴湿冰冷的云雾。
三百米。
五百米。
八百米。
随着深度的增加，传回的画面越来越阴森压抑，光线几乎被完全吞噬。
无人机自带的探照灯打开，也只能在浓雾里照亮一小片区域。
深渊之下，一整片由冷白灰巨石筑造的古城，在光束的扫射下，缓缓映入眼底。
巨石垒起的楼宇、坍塌的尖塔与深邃的回廊层层排布，石构的轮廓依旧宏大得令人心悸，但处处都是倾塌崩损的痕迹。
巨大的石质拱门如史前巨兽张开的巨口，幽深得看不见尽头。
看不到底部的石阶盘旋而下，仿佛要通往地狱的中心。
整座被遗弃的石城，就这么静静地蛰伏在巨墙之下的无尽阴影当中。
安安静静，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
只有风，穿梭在巨大建筑的孔洞和廊道之间，发出的低沉呼啸，随后通过无人机的麦克风传了回来，像是来自远古亡魂的叹息，荒凉，肃穆，又充满了绝望。
（灰色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