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比想象中好走得多,夯实的土台阶踩得稳稳当当,四壁平整,想来当年修造时费了不少心思。
孟瑶猫着腰往前走,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走了约莫两刻钟,前头终于透出一点微弱的雪光。
她心里一紧,贴在石板上听了半天,确定外面没人后,这才攒着力气往上顶。
“咔嚓”
石板被挪开一小半,孟瑶探出头打量。
“这…像是一座庙?”
观察半晌,没见到有人进来,她这才大着胆子从地道中爬出。
庙门半掩着,外头是条僻静小巷,积雪上只有零星脚印,似乎鲜少有人来往。
再往远处望,能看到京城错落的灰瓦屋顶,还有更远处高耸的城墙轮廓。
“真出来了。”
三年冷宫,她终于逃出了那个鬼地方。
“啊!自由的味道,就是有点冻脸。”
孟瑶吸了吸鼻子,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
“我现在不想听他喵什么狗屁爱情故事,我现在就想搞钱。”
她摸摸肚子,将目光投向了手里这支原主留下的素银簪。
“本来想留个念想,可…念想哪有命重要。”
说干就干,孟瑶顺着小巷摸了半条街,一路打听,才在街口找到一家挂着恒通当铺招牌的铺子,棉门帘半掀着,里头透出暖黄的光。
孟瑶拢了拢乱发,又往脸上抹了点灰,尽量装成逃难孤女的样子。
她本想着别招摇,却没料到,这副落魄模样反而成了别人拿捏她的由头。
掀帘进去,暖意扑面而来。
柜台后坐着个留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抬眼扫了她一下,眼神里满是嫌弃:“当东西?”
孟瑶把银簪放在柜台上:“老板您看看,这个能当多少?”
那掌柜的拿起簪子掂了掂分量,指尖扫过簪头的雕花,眼皮都没抬:“素银的,做工糙得很,最多两百文。死当,赎不回,当不当?”
孟瑶愣了愣。她对古代物价没什么概念,只觉得两百文听着不少,应该是够自己吃好几顿了。
“当,死当。” 她爽快点头。
掌柜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数了串用麻绳穿好的铜板递过来。
孟瑶满心欢喜,揣着铜板连声道谢后才离开。
等到她走远,那掌柜的将银簪拿出打量,脸上止不住的得意。
“足银老簪,雕花精细,少说也得值个一二两银子,也就这种逃荒的傻丫头,两百文就打发了,纯纯白捡的便宜。”
孟瑶并不知道自己被坑,如今的她身怀巨款,心里踏实得很。
“有钱就得享受,别学上一世那样,活活把自己累死。”
她嘴里嘟囔着,眼睛不停的扫视着周围的建筑,很快就找到一间挂着招牌的客栈,于是便冒着风雪冲了过去。
“老板,开间客房。”
孟瑶对着店小二说道,又让人去为她准备热水,顺道还叫了一碟酱肉,一碗热汤面。
小二动作麻利,孟瑶要的东西很快就备齐了。
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洗澡桶,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三年了,她终于洗上热水澡了,什么冷宫,什么狗皇帝,全都给姑奶奶滚一边去。
半晌后,洗完澡的孟瑶坐在桌边,对着小二送来吃食狼吞虎咽。
热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寒气瞬间散了,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泛滥成河。
“这他娘的才是过日子啊!”
吃饱喝足,瘫在暖乎乎的床上,孟瑶正在盘算着接下来去哪落脚,店小二敲门送茶水。
二人顺嘴搭话:“姑娘是外地逃难来的吧?看您这衣裳,路上想必是遭罪了。”
孟瑶随口应着:“是啊,身上就剩了支银簪,刚当了换盘缠。”
店小二闻言,好心提醒道。
“您可得留神,之前有个客人当了支差不多的素银簪,当了八钱银子,合八百文呢!”
“这普通素银簪都值八钱银子,那要是带点雕花做工的老银饰,怕是二两银子都打不住。”
孟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你说多少?”
店小二挠挠头
“八钱银子,怎么了姑娘?”
孟瑶:我乔丽瓦的!那支足银、带雕花、侯府出来的簪子,就给了我两百文,这奸商没少坑我啊!
“好你个黑心的东西。”
孟瑶咬着后槽牙,气得笑了。
敢坑她孟瑶的钱,就得做好连本带利吐出来的准备!
不过硬抢肯定不行,她一个弱女子,当铺还有伙计,闹起来吃亏的是自己。
报官更不行,她身份见不得光,一查就是自投罗网。
“得想个招,让他心甘情愿把钱吐出来,还得吃个哑巴亏。”
孟瑶扒着原主的记忆翻了半天,长信侯府没了,亲戚全流放,认识的人都在宫里,半分人脉都没有。
孟瑶叹了口气,就在她打算换个方向时,一个名字划过脑海,破虏侯府!
破虏侯府陆家,那是京城新晋勋贵,手握兵权,权势滔天,妥妥的皇帝心腹。
原主虽说与破虏侯府并无交集,但这并不妨碍她孟瑶扯虎皮啊!
“权贵的羊毛,不薅白不薅,反正陆家家大业大,借个名头用用,想来他们也不会在意。”
她数了数剩下的钱,住店带吃饭花了一百二十文,还剩八十文,应该是够了。
第二天雪小了些,孟瑶一早就出了门。
先去集市花二十文从农户手里买了只大黄狗。
“这狗通身黄毛,唯独嘴筒子发黑,四只爪子尖带着点白,看着倒有几分模样。”
选定道具后,孟瑶又去找了街边摆摊写字的秀才。
“写五张寻狗启事,字写大点,要显眼。”
秀才美滋滋的接过铜板,却听孟瑶说道。
“就写:破虏侯府走失爱犬一只,名墨雪,年三岁,高二尺,长三尺有余,色黄黑吻,四足雪白。
今不慎走失,遍寻不获。
四方君子,有见者送至府中,赏银百两,以表寸心。”
秀才刚提笔,就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姑…姑娘?破虏侯府可不能乱冒充啊!”
“让你写你就写,出了事我担着。” 孟瑶将手里剩下的铜板全部递了过去,秀才咬咬牙,低头刷刷写了起来。
孟瑶:特征写得越细,那老东西撞见狗的时候就越信。
在金钱的推动下,孟瑶很快将五张告示拿到手,随即便开始物色张贴的地方。
恒通当铺外墙、街口最热闹的墙根…
总之是哪里热闹,人多,孟瑶就上哪里贴。
五张告示没费什么功夫就贴完了,她牵着狗慢悠悠回了客栈,进门就跟小二续了两日房。
回房后她推开窗,往恒通当铺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让告示飞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