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外,孟瑶坐在门槛上,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拿着啃了一半的黄瓜,嘴里嘟囔着。
“这鬼天气热死个人,实在是没胃口。”
她琢磨着是不是能有什么法子降降温。
正想着呢,一个像是老太太的声音响起。
“哎呦,贵人,您怎么坐在这啊?陛下那边都等急了。”
孟瑶偏过头一看,来人是个太监。
“这不朴公公吗?你不在前面伺候着,到我这灶房作甚?”
朴卜城赔着笑,心里却腻歪极了。
想当初,这孟瑶不过是个囚徒般的人物,咱想怎么拿捏都行,可如今她入了陛下的眼,自己反倒是不敢怠慢了。
“瞧贵人这话说的,陛下在前面等着您呢!”
孟瑶用手一指自己。
“等我?怎么,那些菜不够吃吗?”
她以为皇帝嫌菜太少,这才让朴卜城来催一催。
“行吧行吧,那我再去炒几个,陛下有没有说想吃什么?”
朴卜城愣神,随即反应过来,他用手遮住嘴,轻笑出声。
“贵人想哪里去了,陛下是等着您一起用膳呢。”
看着朴卜城矫揉造作的模样,孟瑶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狗皇帝居然也学会尊重劳动人民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这蓬头垢面的,上不得台面,你去告诉陛下,想吃什么我就给他做,他吃开心就行。”
朴卜城有些恼火:怎么和你说话这么费劲呢?
“贵人说笑了,您还是快些随着奴婢过去吧。”
孟瑶发现朴卜城表情有些急切,心思稍微一动,就答应了下来。
二人一路来到临水亭,此时萧承朔已经忍到了极限。
不知为何,他身为天子,对每个人都能平常心对待,可偏偏就是这个孟瑶。
每次看到她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模样,他就恨不得将对方暴打一顿。
这可能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你还真是好大的架子,让朕等着你?”
孟瑶讪讪一笑。
她也没想到皇帝、皇后,外加一个首辅,居然会等着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妃子。
“是臣妾来迟,望陛下恕罪。”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赵清漪招招手,她已经摘去了面纱,孟瑶自然认出了对方。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赵清漪笑笑,示意孟瑶到自己跟前来坐。
“好了,难得一起吃顿饭,陛下就不要过于苛责了。”
有了皇后打圆场,萧承朔的脸色明显好看多了。
“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朕就不和你计较了,坐下吃饭。”
孟瑶坐下后也不说话,只是埋头干饭,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会给身旁的赵清漪夹一筷子。
赵清漪觉得有趣。
按照礼制,她与皇帝虽是夫妻,却很少在一起吃饭,都是膳房做好后,送到各自的殿里。
偶尔遇到一些重大节日,例如元旦、冬至、大婚等家宴的时候,大家也只是同在一个殿内,分桌而食。
像今日这般,皇帝、皇后、首辅、后妃挤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事,实属罕见。
反观萧承朔和赵崇简,这二人就放开了许多。
虽然也有食不言、寝不语的约束,可身份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不会顾忌什么。
“年初一场大雪,秋收时百姓们也能有个好收成。”
赵崇简闻言点头,放下筷子。
“但愿如此吧,只是云州之地紧邻草原,连我大周都遭逢白灾,还不知道草原上怎样,老臣担心……”
赵崇简话说一半便停住了,心里的担忧不言自明。
萧承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朕明白你的意思,蛮子若是没了口粮,定会铤而走险,南下劫掠,云州首当其冲。”
赵崇简紧锁眉头:“宁边之乱刚刚平定,倘若此时战事再起,百姓们又要受苦了。”
萧承朔也没了动筷的心思,全场唯有孟瑶一直低头吃个不停。
他看得心头火起,便开口故意刁难。
“孟瑶,今日阁老在弘文殿说了你不少好话,你也来说说自己的看法。”
在萧承朔看来,孟瑶聪慧不假,可涉及这种军国大事,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可能有什么金玉良言。
听到皇帝点名,孟瑶放下筷子,拿出帕子擦了擦嘴。
“阁老多虑了,草原蛮子之所以敢南下劫掠,不过仗着善骑驰逐,来去如风罢了。
可如今我大周有了热气球,有了望远镜,他们再也做不到来无影、去无踪,既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
赵崇简眼睛眯了起来,想到发生在这个女人身上的种种不可思议,他也好奇对方会有什么法子。
“你的意思是……”
孟瑶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
“把探子放出去,每隔一段距离,就升一个热气球,配上望远镜,只要发现草原蛮子的动向,立马烽火示警。”
“如此一来,纵使蛮子的快马迅疾如风,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犯我边境。”
萧承朔和赵崇简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惊喜。
不曾想,这两样物件还有这般用处。
“嗯,孟贵人言之有理,是老臣多虑了。”
萧承朔嘴角上挑。
“她不过是凑巧罢了,阁老不必放在心上。”
孟瑶有些不服,想开口辩驳,可等看到不远处站着的禁军之后,立马又软了下来。
是啊,他是皇帝,我和他犟什么?
“对,我就随口一说,赵大人不用当真。”
萧承朔听出了孟瑶语气里的不痛快,他手指点了点桌面。
“怎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孟瑶摇头。
这下该萧承朔不痛快了:说话说一半,你要死啊?
“当真没有?骗朕可是欺君之罪。”
孟瑶缩了缩脖子。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萧承朔点头:“不论你说什么,朕恕你无罪。”
孟瑶闻言清了清嗓子。
“臣妾以为,与其担心那些还没发生的事,不如好好管管眼下。”
“你们平日里要么身居宫闱,要么困于高墙,从不在市井走动。
你闻闻,这铺天盖地的臭味,你们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察觉到萧承朔脸色沉了下来,孟瑶连忙改口找补。
“京师便是朝廷的脸面,若是让外人看去,还以为咱们修不起茅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