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裴长风太想上天去看看,还是真的被孟瑶的说辞忽悠住了,总之在一番利弊权衡之后,他真的随那匠头上了热气球。
这次与昨日不同,也许是怕再闹出笑话,这次试飞的消息没有传的沸沸扬扬,只有赵崇简前来。
“点火!”
孟瑶大喊,匠头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将炉子里的燃料点燃。
热气球开始升空,直到这时,裴长风才理解了那句高处不胜寒的真谛。
“真他娘的冷啊!”
他扒着筐子向下看,发现校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小,而校场里的那些人早就成了小蚂蚁。
冷风从吊篮的四面八方吹来,吹的衣摆猎猎作响,匠头依旧闭着眼,正跪在筐子中间磕头祈祷,嘴里叽里咕噜的念着什么。
裴长风没理他,双手死死抓住吊篮绳索,目光朝着深山老林看去。
“你别鬼叫了,起来掌舵,我们要去那个方向。”
匠头被踢了一脚,听到裴长风让他掌舵,整张脸都皱成了一朵菊花。
这哪有舵啊?况且也没人教过自己啊!
“大人,草民不会啊!”
裴长风闻言,只觉得后背发痒,那是汗毛倒竖的缘故。
“你……孟贵人不是说你有经验吗?”
匠头哭丧着脸。
“我有啥经验?我也就比你多上来了一趟,侥幸活了下来。”
裴长风直搓牙花子:这孟瑶……是真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啊!我还以为她私下给这匠人传授了什么秘法。
就在二人大眼瞪小眼之时,热气球也达到了一定高度,晃晃悠悠的朝着裴长风手指的方向飘去。
裴长风震惊,只道这是孟瑶备的后手,他却不知,这不过是风向恰好与他目的地相同罢了。
他探出头查看,脚下是黑压压的树海,和别的林子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可视角不同,裴长风看到的自然也不一样。
在那林子深处,一道蜿蜒曲折的缝隙出现在二人目光中,像是有人以伟力在这密林中劈出了一道伤口。
裴长风眯着眼,仔细盯着那裂缝看了半天,他忽然反应过来。
“这是墙,用石头垒的墙,有人在这里,快,我们下去。”
裴长风第一次坐热气球,自然不知道怎么操控这个大家伙,可匠头已经是第二次了,他知道该怎么下去。
“大人不用催了,如今我们想不下去也不行了。”
说着,他指了指吊篮里的炭炉,此时的火焰已经比刚上天时弱了不少,铁皮罩子里的火苗也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红色。
“炉子的火要熄了。”
裴长风问:“什么意思?”
匠头一边回答,一边将早已备好的棉被,一层接一层的往自己身上捆。
“那炭火烧完了,这玩意儿没火就得掉下去。”
“啊?”裴长风大惊。
匠头抽空从屁股下面抽出一根绳子扔了过去。
“大人别啊了,快点,把被子包在自己身上,运气好的话还能活着落地。”
裴长风不敢再犹豫,连忙模仿着匠头的动作,里三层外三层的,把自己捆成了一个粽子。
接下来就是各安天命了。
热气球没了热能供应,开始往下降落,还好因为球体够大,下降的速度倒是不快。
最终,不知是不是匠头的祈祷起了作用,热气球平安落地,只是周边到处都是大树,他二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落在了哪里。
匠头从吊篮里爬出,将裹在棉被里的胳膊探出,扒拉了一下裴长风,确定二人都还活着,他差点哭出声来。
裴长风也睁开了眼,他被摔的不轻,浑身上下剧痛,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在这儿看着。”
他指着那个已经瘪下去的热气球吩咐道。
“我现在出去叫人,一旦有人来抢这玩意儿,你就一把火把它烧了,绝对不允许落在别人手里。”
从怀里掏出火折子交给匠头,怕他关键时候坏事,裴长风拔出刀威胁。
“只要你办成了,今后你们一家人都不会缺吃穿,但要是这东西落在别人手里,你的家人后半生就会在大牢里受尽折磨。”
“听明白了吗?”
匠头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对于裴长风的威胁也只是点了点头。
裴长风不再耽搁,对着太阳辨别了一下方位后,便提着刀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热气球飞的很远,直接越过了边军的封锁线,出了老林子的范围,这对裴长风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只要陈勇的人还没撤,这里迟早会被发现,所以他要赶在对方发现这里之前把消息带回去。
裴长风一路狂奔,实在累了就灌两口水,走几步。等到稍微攒些体力,又迈步接着跑,终于在天黑之前隐约能看到白狼县的城墙。
他很谨慎,一路没上官道,专挑小路走,生怕遇到陈勇的巡逻队伍。
……
“找到了吗?”
“回贵人,没找到。”
“把圈子再扩大,必须找到裴长风。”
孟瑶骑着一匹小矮马,一天的奔波,让她看起来很是憔悴。
可她不敢停下来,不仅仅是因为热气球,更是怕裴长风有个三长两短。
“该死的,我怎么就忘记怎么计算热气球能飞多远的公式了呢?”
她有些懊恼,懊恼自己把曾经学到的知识都还给了学校。
“贵人,您先休息一下吧,卑职一定会把裴千户救回来。”
说话的人身材魁梧,穿着边军的盔甲,眉眼中满是凝重。
他是黑山大营的参将,在接到钦差赵崇简的命令后,他带着先锋部队赶路,这才在第二日的宵禁之前入了白狼县。
白狼县如今的局势几乎已经明朗。
陈勇在收到黑山大营调动的同时,加快了对老林子里百姓的围剿。
其行为已是公然违抗钦差、对抗朝廷。
“大哥,咱们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趁着黑山大营主力未到,一举拿下赵崇简,要么便是趁早离开白狼县。”
这是陈三儿给陈勇出的主意,可陈勇已经是红了眼,他笃定自己只要杀光所有的人证,赵崇简就不敢凭白对他这个参将动手。
“他怎么敢……他赵崇简怎么敢的?”
“米娜还在县衙,难道这老贼就不怕我上京告他吗?”
看着陷入牛角尖的陈勇,陈三儿也没了办法,心中一片冰凉,知道再耽误下去只能给对方陪葬。
他不再多言,四下打量后见没人注意自己,他迅速离开大营返回自己的宅子,将这些年敛上来的财物打包好。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搜寻人证的时候,陈三儿孤身骑马离开了白狼县。
而作为钦差的赵崇简则是淡定多了,在己方有了黑山大营的加入后,他也不再隐瞒什么。
一边安排人去找裴长风,一边安排人盯死白狼大营,只要对方有异动,就将陈勇拿下,反抗者一律按谋反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