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巨柳和句敏今年才去的太簇峰,之前十二年,纪因秋都是他们的执事,看着他们长成,有一份浓郁心血和感情在里面,有点心疼他们。
两人今天输的太难堪,修行以来养出的自信,只怕被踩碎了。
年轻弟子,心理承受能力没有那么强,纪因秋是过来人,很清楚他们怎么想,赞扬齐景几句,立即追过去。
输一场比试不算什么,在纪因秋心里,他们依然很优秀,仙路还长。
齐景打算回去观想《松月图》,没走几步,脏腑泛起空乏感。
忘吃饭了。
齐景转过身,询问尚未走远的向昶:
“向教习,还有东西吃吗?”
向昶微微一愣,凭空取出一只皮质酒囊,一只酒盅,酒盅不比拇指大多少,很小心翼翼倒了一盅,笑道:
“敢不敢尝尝?”
酒香随风泛开,香气醇烈,如酿多年。
齐景双手接住酒盅,只见杯中酒色如琥珀黄,略显粘稠,他没喝过,猜测是辅助提升体魄灵酒,毕竟向昶主修炼体之道。
这有什么不敢喝,齐景一饮而尽。
入口绵柔,带着灵果清甜气,口感很不赖,于是举起酒盅道:
“能不能再来一盅?”
向昶扬眉而笑,笑声洪亮:
“再来一盅,往后七天,你就只能在梦里待着。”
齐景不太相信,拱手称了谢,返回勤字七号院。
向昶杵在原地不动,架起粗壮双臂,注视齐景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犹如卑鄙的恶作剧者。
前行方才十几步,齐景脚步轻了起来,身体也在逐渐变轻,而感官开始迟钝,眼睛湿润,蒙蒙泛起雾水。
山峰矗立,天地一白,烟云高远,像是江山巨画。
齐景走在山径里,回首望去,忽觉自身渺小,前尘走了很远,往后还不知多长,孑然一身,大道苍茫,心头诸多情绪翻起,不吐不快,大声念道:
“日月轮回西复东,明来暗去古今同,常言人静何曾静,说道真空果是空。”
脚步忽一踉跄,跌进雪里,翻过身继续念:
“夜间才闻三擂鼓,翻身又听五更钟,闲时静坐思量老,好似南柯一梦中!”
他气血忽发,情绪激扬,声音在黄钟峰反复回响。
“齐师兄,你喝醉了。”
“齐师兄赶紧起来。”
几张稚气的脸,出现在齐景视野里,背景是天。
齐景分辨出有黄泸、言停碧、虞灵湘,不知怎么就被他们架起来。
他们要干什么?
齐景思绪模糊不清。
向昶站在不远处观望,笑得双肩耸动,齐景的心性的确远超同龄,可一盅“湛露灵酿”下去,不是也激发出少年心气,席地颂诗,呼和群山,轻狂张扬?
他也不是固若金汤。
而人在恶作剧的时候,往往不计成本,向昶的“湛露灵酿”,调配殊为不易,颇有几分珍贵。
………
夜色低垂。
齐景睁开眼,先看见几根房梁,感觉有点陌生,跟湖畔宅邸和陈家的房梁都不同。
“我这是在哪儿?”
齐景翻身起来,一位身材纤薄的姑娘,背身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白釉茶杯,打量的出神。
原来是虞灵湘。
看见她,齐景渐渐想起来,此时不在里县,已经拜入衍云宗。
“向教习给我喝的什么酒,让我醉成这样。”
向昶给的酒,喝完不上头,但齐景渴的厉害,先下床找水喝。
虞灵湘听见脚步声,忙用衣袖擦了擦白釉茶杯,放回原位,不好意思道:
“齐师兄,我看杯子好看…”
“没事,想看继续看。”
虞灵湘八个上灵仙窍,在这批弟子中独占鳌头,深受宗门重视,往后成就不低,但现在只是刚离开家的小姑娘,很不自信,摇摇头,表示不看了。
接着说:
“齐师兄喝醉,我和黄石头(黄历)把师兄扶回来,他住的远,先过去了。”
“谢谢。”
齐景去倒水喝。
虞灵湘坐着不走,小脸犹豫,好一会儿才嗫嚅道:
“师兄,你能教我写字么,李盈年李教习给我改了名字,叫虞灵湘,可我现在连虞字都不会写。”
“行。”
喝完两杯冷水,走到院外,折枝做笔,以地为书,月光照着,写字还看得清,齐景在雪地里写下虞字。
虞灵湘蹲下身,捏着树枝描摹,疏眉拧起来:
“我的姓氏,这么难写。”
齐景没接话。
写了十几遍,记住虞字。
虞灵湘让齐景教她写湘字,她资质高,人也聪明,在衍云宗短短几天,已经很有学问,自己会写灵字。
教会虞灵湘写名字,待她回去,齐景在院外吹冷风醒了醒神,随后直入练功室。
观想图先不看,他感觉丹田内有异动。
在蒲团上盘坐下来,立刻汇聚灵识,映照丹田。
只见灵气成缕,排布有序,数目有二十四缕,比原来多出两缕,难得的是,多出的一缕也属青阳灵气,颜色浅青,不需要再运转《炼气篇》凝练。
齐景猜错了。
本以为向昶身为体修,调制的灵酒,作用在于锻淬体魄,不想却是直接提升修为。
喝一盅,增加两缕青阳灵气,顶上齐景三个月采气远攻所得,效果十分斐然,早知如此,应该多喝几盅。
只是向昶未必舍得。
齐景坐定运功,沉淀新涨的修为,半个时辰过去,方才入境观想《松月图》
同一时间里。
长留峰。
雪落之后,天气放晴,夜间明月朗照,月如水,雪如银。
一片银色清冷中,踩雪声吱呀作响,树林里渐渐显出条人影。
此人高大异常,身高两丈一尺,威武如塔,熊见了也自愧不如。
他是齐景常能想起杂役师兄尚三竿,早齐景一批拜入衍云宗,也是年龄很大才入宗的
如今已经三十二岁,炼气三层,在长留峰打杂。
尚三竿走到树林间,手里拿着玉壶,没有壶嘴,名为“轻浮壶”。
往南数百丈,进出一片梨花林,尚三竿指掐法诀,抛出轻浮壶,但见壶口流出八面清风,覆盖住十几株梨树,倒汲落雪,梨树叶上的落雪,全被收入壶中。
收完上百株梨树上的落雪,尚三竿抱着轻浮壶回去。
前路月光素雪中,立有一位青衫人。
两人相见,同时开口。
“丁师祖,你出关了。”
“让你收梨花雪,灌溉冰晏树,去年已收了不少,今年你居然还不偷懒,孺子不可教也。”
………
(Ps: “日月轮回西复东,明来暗去古今同,常言人静何曾静,说道真空果是空。
夜间才闻三擂鼓,翻身又听五更钟,闲时静坐思量老,好似南柯一梦中!”
出自于《青玄济炼铁罐施食》,道教科仪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