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业有专攻，齐景说的领路人古辞念，主修术法，武道是弱项，虽说足够教导炼气境，但未必能教好教精。
向昶作为专业的武学教习，不免非常关注。
新招录的弟子，刚刚开蒙，没到学武的时候，现在只有齐景一人，需要他点拨。
他退到披垂的古树下，注视起齐景，全神贯注。
齐景递出一拳，《雷公拳》，这一拳落定后，灵气才开始催发，没有特别之处。
向昶心下欣喜：
“循规蹈矩，武道平庸了一点，我大有用武之地。”
齐景继续挥拳，丹田灵气逐渐涨起，灵力如致密水银舒展到经络，到第三拳，外延到双臂。
丹田灵气一涌，势生拳起。
嘭！
夜风回转，空气震荡。
向昶拧了拧浓黑眉毛，还好，这第四拳力量是不弱，可不显精神，没有《雷公拳》悲怒精勇的气魄，他仍然能教。
齐景旁若无人地出拳，拳势渐渐迅猛，在穴窍激荡的灵气旋涡，迅速生灭，在双臂迸出细若发丝的电弧。
一道，两道，越来越密，直至双臂覆盖薄薄红光。
拳术气魄顿扬。
那年，十月二十一，陈鱼若身上不会再冷，心脏也不会再疼的时候，里县落雨，齐景抱着她回去，没有其他心思，只想砸碎冷硬如城砖的现实，双手抱着陈鱼若，无法出拳，用心念出了一拳，那一拳的悲怒，融入他练的《雷公拳》中，自此，《雷公拳》有了独属于他的色彩。
《雷公拳》练到大境界，拳起风雷，八表同昏。
可陈鱼若过世后，齐景所思，已不是拳术有多么恢宏的排场，只想用这双拳，去和往后的现实较量。
拳势随心绪上涨，悲怒，沉重。
即明即灭的红色电弧，在这一刹，收敛到齐景皮肤下面。
纪因秋惊讶：
“淬血炼皮？才炼气六层，就走到了这一步。”
向昶道：
“还差火候。”
话是如此说，可向昶粗重的眉毛已经拧成扭曲的虫子。
齐景练《雷公拳》细腻端正，招式分毫不差，仿佛经历千锤百炼。
而且还有了自身的理解，根本不需要他指教，他指教，反而画蛇添足。
纪因秋问：
“齐景的《雷公拳》练的如何？”
“很好…哎，好过头了，不需要我教，依我看，他使《雷公拳》，可以应对门内炼气八层的弟子。”
这话听起来很是危言耸听，纪因秋长咦了一声，轻声替其他弟子鸣不平：
“新招弟子资质出众，根基扎实，你看好他没有问题，但不能贬低其他弟子，你当宗门里炼气八层是泥捏的。”
“应该能，我去试试。”
“哎你…”
纪因秋正欲阻拦，底色粗莽的向昶已经出手。
衣袖向上一扬，袖口闪起青光，灵力喷薄而出，匹炼般延伸到齐景身前，拳意化成黑虎，压砸过来。
齐景出拳节奏不变，后退两步，挥拳迎向黑虎，灵力在拳峰上涨起，铿锵一撞，灵力反压过去，黑虎登时消失无踪。
他轻描淡写，继续练拳。
向昶所使为《盛血玄坛劲》，讲究一触即发，迅捷刚猛。
上一世，齐景没有练过这门武道，但见别人练过，此生命数回正，悟性提升，明白其中关节，挡起来轻描淡写。
试了一招，向昶对纪因秋摊手：
“看看，我哪有一点虚言夸大，这招我用炼气七层的灵力。”
纪因秋看出名堂，莞尔道：
“师兄啊，你果然出类拔萃。”
“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出类拔萃，眼睛雪亮，怎么能给宗门招录来这么优秀的弟子。”
原来是变着法夸齐景的，向昶笑哼了一声，斜看纪因秋。
两人是同期师兄妹，犹记得纪因秋年轻时十分俏皮…
齐景练拳不停，随着灵力涨落，气血升扬，服下紫芽灵粥加快了消化进程，明显感觉腹内一股温热，潺潺流向五脏六腑。
经仙灵龙气强化过的体魄，果然不让齐景失望。
筑基修士常用的灵膳，他能消化吸收，纵然力量稍显绵厚，脏腑也能承受，没什么压力。
练完四五轮拳，齐景住步停手，向两位长辈行了礼，返回勤字七号院。
脑海忽的里萌生一个疑问：
上一世，勤字七号院住的是谁？
齐景揉着眉心思量，执事纪因秋走在他旁边，纪因秋仍担忧他消化不了紫芽灵粥，要跟去看看。
到了勤字七号院，夜色已经降下来，院前月色清明，上阶如霜。
一个小姑娘歪在院门前，手里握着一枚“竹玉薯”，靠着院门睡着了。
言停碧。
这小姑娘记着在来衍云宗的路上，齐景给她吃过煮鸡蛋和羊肉，她还是平生第一次吃羊肉…心里念着齐景的好，到了宗门，食肆发竹玉薯，又甜又糯，自己没舍得吃，带来给齐景。
听得脚步声，言停碧醒过来，揉揉眼睛，起身递来竹玉薯。
“大哥哥，给你。”
齐景笑了笑：
“我吃过饭，自己带回吃。”
“很好吃…”
“那你多吃点，不然没力气学习。”
竹玉薯，齐景太熟悉了。
他上一世初入宗门，刨了三四年竹玉薯。
此物生长在仙山福地，但不蕴含灵气，山上到处都有，无需播种，自己会长，宗门也不是十分重视，杂役弟子想吃就吃，他可没少吃。
言停碧没把东西送出去，不太高兴，努了努嘴：
“那以后我给大哥哥别的好吃的。”
“好。”
言停碧转身而去，可齐景和纪因秋刚进门，她又跑回来，低头站在门口道：
“报告执事，我不认识路。”
这小丫头，纪因秋被言停碧逗笑了，转过身扶住她肩膀：
“你住在哪个院子？”
“铸字二号院。”
“我送你回去…齐景，你有不舒服么？”
齐景在院里回话道：
“纪执事，您不用操心我，半碗紫芽灵粥，我能承受的住。”
“待会儿我再过来看看。”
“真不用。”
齐景目送纪因秋和言停碧离开，然后转身回房，坐在可以望见月照苍山的窗前，坐了会儿，忽然想到…
以他的年纪，在这批正式弟子算是大师兄了，看见黄泸、言停碧、赵小棠、虞灵湘这些师弟师妹成长，也蛮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