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外,古树萦烟,清溪泄玉。
齐景赶上纪因秋、商玉二人,在后面行了一礼。
“纪执事。”
纪因秋转回身,她好像不是荆北人,身材没有荆北女子那么高挑,圆脸,五官轮廓柔和,三十许面容,穿一身墨绿曲裾。
纪因秋昨天也在上灵华庭,大概清楚齐景的情况,笑了声道:
“齐景?”
“是。”
“你已经入道,功法道藏早已学过,却也无需再到书院里读书识字…峰主,齐景海如何安排。”
资质出众的新弟子,纪因秋不敢擅自做主,把问题交给商玉。
“你去帮你的,我来安排。”
闻言,纪因秋轻点了下头,先行离开。
齐景目光落到商玉身上,心里略有几分抵触。
商玉此人修为太高,一副清冷疏离气质,美艳归美艳,但感觉不好打交道。
而且,齐景和商玉有过节。
上一世,齐景五个上灵仙窍的资质,可以进入正式弟子行列,就是主管测验的商玉嫌他年龄大,把他塞进了杂役弟子行列。
哼,嫌我年龄大,我看你至少三四百岁高龄,早该装进棺材,遭蛆拱蚁噬,化为枯骨,遗臭万年,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区区金丹,有能耐你去碎丹化婴?
当时齐景怀恨在心,时常默默诅咒,商玉丹坏道陨,五雷轰顶。
后来丁欢得知两人存在过节,鼓励齐景以牙还牙,去给商玉点颜色瞧瞧,炼气约战金丹,非常之壮哉,何况齐景的流光阳轮,赫赫如天火,能聚九寸火球,适时偷袭,说不定能烧掉商玉的头发。
丁欢净出骚主意,齐景没听他的。
于今,齐景不至于再诅咒商玉,但也不太想打交道。
商玉走向另一条路,鉴于她是峰主,齐景老实地尾随其后。
跨过溪涧上的小石桥,到一座可观四时风月的观景台。
商玉顿住脚步,目视前面直上如斧凿的崖壁,羚羊挂角地问出一句:
“你是否认得水阳宗的人?”
“不认识,但知道一位,绰号叫做百愿老人。”
齐景不知商玉为什么这么问,但知道在金丹后期的修士前面,不涉及到自身绝密,最好实话实说。
“百愿老人…他是什么人…”
“不清楚,我在见霞山见过他的灵位,认识他的两位徒弟,一者名为钱涧水,一者名为宋云阳,因此得知他是水阳宗弟子。”
“你为何会认得他两位徒弟。”
说这句话时候,商玉转过身,看着齐景的眼睛。
齐景自诩道心沉稳,堪比筑基修士,可被商玉冷眼一扫,仍然觉得忐忑,继续实话实说:
“见霞山长有一株小炼阳果,我当时进山采摘,见了钱涧水,那人是见霞山山贼;至于宋云阳,他在我妻子家做护院武师。”
商玉皱眉:
“你成过婚?”
“上下三关俱通,采得灵气以后,才成的婚。”
该问题不重要,只是商玉好奇,齐景年龄不大,竟然成过婚,也幸好是在进入练气境以后成婚,否则真阳先损,元气不齐,这番上佳修仙资质便要平白浪费。
见齐景面色坦然,言辞详实,并非虚伪狡诈之徒,商玉这才道:
“姜州,原在水阳宗管辖以内,我衍云宗本不在到姜州招录弟子,只是几年宗主赢了水阳宗长老一局棋,才到姜州收录弟子,你资质出众,又有修为在身,太蹊跷了些,我不能不问一句。”
听完这番话,齐景心里一凉,身子微微抖起来。
商玉这是怀疑,他是水阳宗安插过来的奸细。
刚才的问对,看似寻常,可实际隐藏着不小的危机,说一句谎话,都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幸好齐景心怀坦荡,并无虚言。
“好险!”
齐景下意识后退两步,离商玉远点,撤开后,才回手擦汗。
商玉眼眸清冷道:
“你襟怀磊落,便无需害怕。”
“让弟子缓缓…”
齐景没有那么怕死,但要是被当成奸细处决,可就冤大如天了,擦了擦汗,定住心神,朗声道:
“弟子所学,均是宗门正法,与水阳宗毫无关系,商峰主现在可以就查验。”
“不必了。”
“峰主相信弟子?”
“不信你,还会留着你?”
商玉轻哼一声,以她金丹后期的修为,岂会看不出齐景练衍云宗《雷公拳》、《惊秋序》、《流火日轮》,这些无需检验。
齐景长喘了一口气。
………
缓了两刻钟,待此话题引起的不安情绪落下去。
商玉说起齐景的修行安排:
“炼气六层,同期弟子所修课业,你已无需再学,我准你单独向各位教习请教。”
齐景心想:
“这便利倒是不错,以后时间就能自己安排了。”
忙拱手称谢。
又道:
“峰主大人,弟子缺一张观想图,灵识未经磨练,现在只有炼气二层水准…”
“古辞念没有给你?”
“没有。”
商玉垂目沉吟片刻:
“三天后,你到我洞府取。”
“您的洞府…”
“在峰上断指崖,两面绝壁,有一道木桥连接,你能走到我洞府前,方能取到观想图。”
果然,商玉不太好交道,观想图不会白给齐景,好像要通过某种考验。
齐景中规中矩道:
“弟子尽力而为。”
………
正式弟子的课业非常繁忙,晨起学了读书识字,还没有休息两刻,教吐纳的教习立马带他们学习《衍云一气诀》,传授引动先天之气的法门。
学吐纳法门,不免配合站桩。
上午这些做完,到了下午,又得学习最基础的道藏《静心经》,不识字没关系,不懂没关系,先跟教习朗读背诵。
朗读了十几遍《静心经》,接着还要学习宗规。
一白天时间,几乎被学习占满,文的也有,武的也有。
齐景有点心惊,正式弟子是累呀,做杂役,每天要学的东西只有正式弟子一半,而且管的还宽松。
更重要的是,现在是刚刚开始,新入宗弟子平均十三四岁,年纪尚小,诸位教习还压着脾气,等再过两年,新手期过完,教习们会暴躁起来,对进境缓慢的弟子,非骂即罚,不讲一点脸面。
但齐景不用遭这份罪,上一世,他已经把基础的东西学完,宗规也记得。
很扎实的一天过完了,新弟子累的精疲力竭。
赵小棠那小子累的快哭出来,一句话不愿意说。
倒是黄泸和言停碧,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家伙,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能吃了得苦,课业结束立马往食肆而去。
宗门真是好去处,管饭,管饱。
齐景炼气六层,餐食和三冲境不同,食肆也不可能给他单开一灶,一进门,向昶就叫他道:
“齐景,你来这儿用饭。”
纪因秋笑着接上话:
“我们用的紫芽灵粥,齐景只怕难以吸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