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景在河畔运功恢复,过不多久,一朵云倏忽而至,停泊在破败宫殿正上方。
云中落下一粒青光,沿穹顶破洞,落到宫殿里面。
灵力漾开,缓缓如玻璃水纹。
十几条手臂粗细的青藤,从青光中舒展出来,穿过黄角鹿四肢,托起其躯体,冉冉升到白云处。
然后空间微弱一抖,黄角鹿躯体立即消失不见。
风吹云远,了然无痕。
周宜仰脸望着这幕,等白云消散后,撇了撇嘴。
情况一目了然,就是宗门长辈替试炼弟子收取妖兽尸体。
可来的是哪位教习,还用隐身符遁隐身形?摄取妖兽尸体的手段,看起来挺花哨,以后要学学。
周宜是凑数的,成绩无所谓,站在河畔胡思乱想。
而监管试炼的教习,隐去身影,很有必要。
因为有些弟子跟教习关系处的好,俩人一碰面,有可能串通起来作弊。
春和景明,河水悠悠。
齐景专注运转《炼气篇》恢复,待再次睁眼,已经中午,回了神,手臂、肩膀、胸膛疼的厉害。
这是好事,疼说明皮外伤不重。
阳光有点刺眼,齐景抬手挡了挡,发现河畔又多出一人。
其人身长脸瘦,有副书生文雅气,等黄泸往后长到青年,大概就是他这副气宇。
但他是谁?
齐景起身行礼:
“见过师兄,师兄是?”
“陶正熙,与周宜周同期,刚听周宜说了,齐师兄独战黄角鹿,一己斩杀,当真修为精深,实战斐然,师兄我年纪虽长,却也愧不能及,往后还请齐师弟指教。”
陶正熙很客气。
齐景道:
“陶师兄过誉了。”
“伤势如何?”
“无碍。”
陶正熙点点头,单手一负:
“按试炼规则,只可两人同行,即便齐师弟和周师妹有了照应,我便先走了。”
陶正熙和周宜是同期师兄妹,同窗修业已十五年,关系更亲近,齐景觉得让他俩组队搭伙更好。
再者,齐景不想组队。
跟修为高的师兄师姐组队,人家可能觉得你沾人家光,跟修为低的搭伙,后者可能碍手碍脚。
齐景伸手虚拦了下陶正熙:
“陶师兄和周师妹同行更合适,我…也不怕师兄师姐笑话,我是头回出宗试炼,没见过宗外风物,只是多看看。”
“齐师兄刚经恶战,消耗势必不小,有人照应,情况会好些。”
齐景指了指腰间令牌,语气轻松:
“力有不及时,我自会灌输灵力,触发宗门令牌,退出试炼。”
认真的吗?陶正熙和周宜齐齐看向齐景,观其神色,一片坦诚,不像说假话。
了不得,了不得,修为精深不说,还有这份豁达疏旷的心境,不知道的,肯定觉得他是筑基,而非菜鸟小炼气。
陶正熙这人颇有见贤思齐的优点,多少有点佩服,拱手道:
“齐师弟好心境,珠玉之华,朗然生辉。”
客套几句。
陶正熙和周宜结伴而行,齐景仍然孤身一人。
一不小心就炼气八层了,虽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齐景还真有点小高兴,这样他能省几块灵石。
马瘦毛长,人穷志短,炼气境修士攒灵石挺不容易。
但更让齐景高兴的,既不是修为提升,也不是《翻水剑》练出神韵,是斩杀了黄角鹿。
上一世,他从没有凭自身能力,斩杀过任何炼气九层的生物。
这次是次全新体验。
老齐景终生声名不显,青年齐景要超越他了。
边想边走。
往西南方向又行十数里,视野中出现一座斜塔,上下九层,插在地上,犹如长歪的竹笋。
玄叶宗六百年已经覆灭,宗门早就被搜刮的一干二净,连地皮(培育灵植的土壤)也被衍云宗刮走三尺,不可能遗留什么密宝或者灵器。
齐景不生那念想,只当随意看看。
拈着法诀,施展驭风术,飞上斜塔,站在塔顶舒目观望,看了看地形地貌。
离开斜塔,再往前竖着几道石墙。
从根脚形势来看,跟黄钟峰弟子居住的那种小院相似。
时间倒推六百年,此地想必也和黄钟院一样,朝气蓬勃,居住着心怀憧憬的年轻修士,志向很高,抱负很远…
可惜未及远行,先遭了无妄之灾。
修士的生死,有时候跟谨慎、城府、智谋等等,一点关系没有,全看运气,好比当年玄叶宗弟子,宗门坐镇长老的“婴神”出问题,瞬间广覆三百里,紫雷天光齐发,炼气筑基,再谨慎,长八百个心眼,照样难逃厄运。
高修修到高修境界,全仗修行努力,处事谨慎云云,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齐景不信。
从断墙间走出去,一道石拱桥横在树木之中。
桥下溪流早已在岁月变迁中改道,但桥修的很结实,如今屹立不倒。
齐景走到石桥上,当啷,踢到了什么物件,低头看去,原来只莲花金碗,覆盖着泥土,只露出一点点金色。
金器没有灵气,修士察觉不到,或者察觉到了,懒得捡都有可能。
齐景捡起来,磕掉上面的尘土,双手按住,压扁,捏成实心小块,收进怀里。
荆国的金银兑换大概一比十五到一比二十,这只金碗块二三两,能换不少银子,给师弟师妹添置生活所需也好…
很快到了试炼第二天。
齐景夜间没有赶路,躺在老树上,盖着月光休息一晚。
早晨从树上跳下来,没走多远,便听侧面响起踩断枯树枝的声响。
是人是妖?
齐景没用灵识辨认,因为妖兽能也感知到窥视的灵识,甚至比人还灵敏。
他当下收敛气机,使《细雨流光》,轻盈而起,立在高大繁茂的老树上,观察什么情况。
居然没人,也没妖。
他听见对方的脚步,对方可能也听到了他的脚步,及时隐藏身形。
“什么东西?”
齐景没有历练经验,白板一个,遇到这种情况,不免担忧是什么能遁地或变色拟形的妖兽,会突然发起袭击,不自觉地警惕起来。
目光四扫,古树枝叶繁密,交接如盖,无数金色阳光在里面跳动。
四面看起来差不多…
正在齐景观望之际,狂风忽起,掀开密集枝叶,刺眼的阳光剑斩而下,他在微光环境里走了一段,本能地转头躲避。
而这一转头,也瞬间意识到不妙。
………
(PS: 解释一下,玻璃这词古代就有,例子,宋.赵希逢《和幽居》,玻璃千顷清无滓,星月一天光动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