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里频频传出沉闷碰撞声，顶上的尘土，受到震动，一缕缕掉落，露出嫩白密集的草根。
内部，光斜如剑，起伏的尘埃，衬得光柱愈发鲜明。
齐景刚刚落地，荆铁木剑木纹里灵力流转，越来越浓，像是剑上罩着一层水膜。
见黄角鹿从黑暗中奔来，攻势正凶，挥剑压到三足石鼎上，迸发灵力。
但见荆铁木剑剑身弯曲，铮的一声，如琴弦震颤。
重逾万斤的石鼎擦地而出，鼎足擦出一串火星，撞向黄角鹿。
一鼎一鹿，距离快速拉近。
黄角鹿目露凶光，勇悍不避，用鹿角抵住巨鼎，后退了几步，精悍身躯猛然舒展，又将巨鼎撞回来。
如此巨物，移动速度必然不快，起码齐景施展《细雨流光》可以避开。
可战意正酣，胸中血沸，岂避他锋芒？
齐景侧身斜肩，弓步一冲，用肩膀止住巨鼎来势，双脚下踏，只滑退四五步，便定住身形。
那黄角鹿知晓齐景就在鼎后，不攻齐景，倒退数丈后，蓄力一冲，玄铁精金般的坚韧鹿角直撞在鼎上。
砰！
齐景再次倒退。
一人一鹿，都将力道施加在石鼎上，以石鼎作为搏杀的媒介。
过了数息，石鼎难承其重，鼎腹裂开裂纹，轰隆碎开，落下满地碎石，仅剩三支弯曲的鼎足完好。
再次迎面相对，黄角鹿眼目赤红，露出凶狠与焦躁之色。
鹿蹄往下一踩，亮起黄色微光，灵力四面宣泄，满地碎石受到引动，纷纷离地悬浮。
修士术法玄奇，妖也有诡谲妖术。
鹿属妖兽，生于林间，多是甲木属性，但黄角鹿与众不同，具戊土之性，能控摄山岩土壤，修成了气候，乃至有裂地移山之大神通。
这头黄角鹿先前未使妖术，是因为气候尚浅，使用妖术不如用蛮力直截了当。
它磕了磕鹿蹄，咔咔几声响，悬浮起来石块，骤然激发，密密麻麻射向齐景，如一阵儿石雨。
齐景运剑拦挡，石块撞在荆铁木剑上，力道沉重，震得虎口酸痛，连连退出几步，退到从穹顶漏下来的光柱里。
他的面色兀自平静，眼中有一缕光，笃定从容。
………
三艘波云舟，昨夜就停在了此次试炼的目的地：
玄叶道场。
其他教习四散到各处，遁隐身影，暗中观察试炼弟子的表现。
灵舟里，商玉和姑洗峰老执事王善安在统摄全局。
面前横了一面巨大铜镜，名曰“十方分光境”，共有十面，这面镜子是母镜，剩下九面在暗中监测的教习手里，子母共映，可以把试炼场上的情况，投射到母镜之中。
十方分光境映出一位姑洗峰弟子的战斗画面，轻松赢了，接着才显出齐景和黄角鹿对阵的情形。
王善安边喝茶边看，嘿，小子，打的还有模有样。
但是蠢了点。
王善安用视线指着十方分光境：
“这名弟子是齐景吗？”
“就是他。”
“听说他已经练出武道拳罡…此时抵挡黄角鹿妖术，用武道拳罡防护周身，可比用剑术轻巧，我观他使的《翻水剑》，刚刚入门而已，尚无一分神韵。”
说完，王善安又补了句：
“不过在炼气境学会《翻水剑》，也是一番好悟性，也亏的商峰主高屋建瓴，教导有方。”
尽管是商玉取代了王善安的峰主之位，可商玉是在王善安执掌三峰时候，成名于荆国修行界，是王善安在宗门的显赫政绩，不仅不忌恨，反倒以此为荣。
见宗门其他长老，脸一扬，一咳嗽，便要说起商玉是他在任期间成名，修到如今的惊人成就，与他的教导密不可分，呵呵呵…独具慧眼，又兼春风化雨。
衍云宗第一名师舍他其谁？
王善安现在仍以商玉为骄傲，商玉修为越高，越骄傲，等哪日丹破婴成，非要到宗主和坐镇长老那儿显摆显摆，让宗主捶腿，坐镇长老斟茶，他都盘算好了。
假如他能活到那时候…
所以夸赞齐景同时，王善安也不忘称赞商玉两句。
人越老越小，老小孩儿。
商玉浅笑：
“齐景有几分悟性，称不上多高，与宴月的浑然天成，灵犀一点，悬殊甚远。”
“程宴月…”
王善安不知如何评价，程宴月当初入宗修行，有别的教习管，他没有参与，现在都不太清楚程宴月是怎么修行的。
喝了半盏茶，话题又拉回齐景身上。
王善安道：
“照这样进行下去，齐景的灵力会先被黄角鹿耗空。”
十方分光境投射的画面并不完整，因为暗中观察的教习，不可能进到宫殿里，用”子镜”映照战斗画面，他是身在空中的，通过宫殿穹顶的破洞以捕捉，只能看见齐景跟黄角鹿闪过来，闪过去。
商玉抬眼瞥了两眼，给出大致评判：
“他若选择逃跑，现在尚可全身而退，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死不了。”
十方分光境的另一面。
齐景仍施展《翻水剑》抵御飞石，三品中的剑术，威力更盛，消耗也多。
他的灵力维持不了太久，他心里明白，只是剑法的第一缕神韵，已呼之欲出，他不愿半途而废。
运剑之间，灵力尽数迸发。
抵挡了几剑后，战意愈浓，身形直纵出去，迎着密集石雨，斩向黄角鹿。
砰！
左臂被碎石击中，力量巨大。
齐景吃痛皱眉，剑势却不退，斩开一块迎面而来的巨石，临近黄角鹿跟前，单手举剑，倾胸中血气，此战酣畅战意，就势斩落。
一股冲击横扫，烟尘如流。
荆铁木剑落在黄角鹿鹿角上，未能斩断鹿角，但力道之沉，压的黄角鹿双膝触地。
就是这短短一刻，灵犀忽至，齐景心如透天光。
烟尘散尽，剑意明了。
“若我持剑，山岳当俯首，一妖又如何？”
原来如此。
三品中的剑术，剑意还在剑法之外。
先要有一种“天生剑修，持剑无敌”的心境。
怪不得齐景学会《翻水剑》，仍然难练出一份神韵，他从来没把自己看成剑修，以剑修的心境用剑。
此时一念通达，疑惑尽释，由术及道，剑气尚未翻涌，丹田中灵气倒先翻涌呼啸。
内显于外，外界天地灵气受到引动，滚滚奔流而来，卷起一股灵气旋风，直上宫殿穹顶。
远在五百多里观瞻的王善安，见此情景，扯着胡须惊了声：
“这是？”
………